回到家,已经是凌晨四点。
我轻轻推开周博文的房门。
他还在熟睡,小小的身体蜷缩在被子里,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猫。
我走过去,坐在他的床边。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我仔细地看着他的脸。
这张我看了九年的脸。
我一直以为,他是我生命的全部。
我把所有的爱,所有的亏欠,都倾注在了他的身上。
可我却忘了。
我还有一个孩子。
一个我从未拥抱过,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的孩子。
他在一个我看不见的世界里,孤独地,痛苦地,挣扎了九年。
而我,一无所知。
“对不起……”
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周博文温热的脸颊,眼泪无声地滑落。
“对不起……”
这一声道歉,既是对周博文,也是对那个远方的,受苦的孩子。
我不能再逃避了。
我必须把那个孩子找回来。
无论他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是数据,是代码,还是别的什么。
他都是我的儿子。
我擦眼泪,站起身。
我的目光,落在了周博文书桌上的那台,儿童学习平板上。
博文白天就是用它来上网课的。
如果说,那个孩子能接触到我们这个世界。
那么,家里这些联网的电子设备,就是他唯一的……窗口。
我走过去,拿起那台平板。
屏幕是黑的。
我按下了开机键。
熟悉的卡通开机动画之后,进入了主界面。
一切正常。
我点开一个个应用。
浏览器,视频软件,学习应用程序……
历史记录都是博文的,没有丝毫异常。
难道是我想错了?
我不甘心。
手指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滑动着。
突然,我的指尖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停住了。
那是一个文件夹。
一个系统自带的,名为“工具箱”的文件夹。
里面都是一些计算器、记事本之类的小程序。
博文几乎从来不用。
但此刻,那个文件夹的图标上,却有一个小小的,红色的角标。
上面写着一个数字。
“1”。
代表里面有一个未读的……新消息?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我点开那个文件夹。
里面十几个应用程序图标,只有一个,看起来不一样。
那个“记事本”的应用程序。
它的图标,不再是一本白色的本子。
而是变成了一个深邃的,旋转的,黑色的漩涡。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漩涡。
我知道。
入口,找到了。
06
我的手指悬在那个黑色漩涡的图标上,迟迟不敢按下去。
我不知道,按下之后,会打开一扇怎样的门。
门后面,又会是怎样一个世界。
恐惧。
期待。
还有作为一个母亲,无法抗拒的本能。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下去。
没有载入动画,没有提示音。
屏幕瞬间变成了一片纯黑。
整个平板的电力像是被吸了。
就在我以为它死机了的时候。
屏幕中央,亮起了一个闪烁的光标。
就像最原始的电脑磁盘作系统界面。
光标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像一颗孤独的心跳。
我等了将近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