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六) 赏花宴上的琴音与心跳
程婉昭又出现了。
这次是在御花园的赏花宴上。
太后娘娘兴致好,命人在海棠林里设了茶席,邀各府夫人小姐同赏。
我作为太后娘娘的亲外孙女,自然是要出席的。
程婉昭坐在翰林学士家的秦小姐身侧,穿一袭月白衫子,发间簪一支白玉兰,整个人素净得像画里的人。
我低头看看自己。
我今穿的是一身海棠红的襦裙,发髻上还了皇后娘娘刚赏的红宝石步摇,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和程婉昭一比,我像个行走的首饰匣子。
程婉昭正在抚琴。
琴是好琴,曲是好曲,她弹得也用心,指尖在弦上起落,眉目低垂,一派清雅从容。
一曲终了,满座喝彩。
太后娘娘笑着点头:“程姑娘的琴艺又精进了。”
程婉昭起身行礼,声音柔婉:“太后娘娘谬赞,婉昭不过略通一二,难登大雅之堂。”
太后娘娘越发满意:“谦逊是好事,却也不必过谦。”
程婉昭垂眸浅笑,眼角余光似乎往某个方向掠了一下。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海棠林边缘的石径上,沈经年正立在一株垂丝海棠下,似是路过,又似是等人。
程婉昭方才那一眼,收得极快,却没能逃过我的眼睛。
我明白了。
她不是来抚琴的,是来勾引沈经年看的。
可惜沈经年本没往茶席这边看。
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我起身,借口更衣,绕到了那片海棠林里。
石径上落满细碎的花瓣,我踩上去,脚步声被软绵的花瓣吞没。
沈经年察觉动静,侧过头来。
“郡主。”
他颔首。
我没应,走到他身侧,和他并肩站着。
他没问我为什么过来,也没再开口。
我们就这么安静地站着,看海棠花一瓣一瓣地落。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方才那首曲子。”
我心头一跳。
他垂着眼:“第三段节奏拖了,第七段抢了半拍。”
我愣了一瞬,旋即忍不住弯起唇角。
他分明是听了,分明是品了,却偏偏挑出三个错处。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侧目看我,似是不解。
“没什么。”我忍着笑,把嘴角抿平,“沈公子好耳力。”
他没说话,却也没有挪开视线。
我忽然福至心灵,张口就来: “第三段是勾弦时力度没稳,第七段是换指慢了。程姑娘大约是紧张,毕竟……”
我顿了顿,眨眨眼。
“毕竟沈公子站在这里,一般人都会紧张。”
沈经年看着我。
那目光与三年前海棠树下初遇时不同。
那时他淡淡掠过我,像看一朵花、一片云。
此刻他却看了很久。
久到我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他才收回视线。
“郡主。”他说。
“嗯?”
“你紧张么。”
我没答。
但我想他应该是看出来了。
因为那天回宫之后,我对着铜镜照了半晌,发现自己脸红得厉害。
(七) 端午落水鉴茶高手
五月初五,端午。
皇帝舅舅在太液池设龙舟宴,京中五品以上官员皆可携家眷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