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官袍很好看。
玄色底，暗红缘边，腰束金玉带，衬得人如玉树。
我在角落嗑瓜子，嗑一颗，看他一眼。
他似有所觉，目光扫过来。
我立刻低头，专心致志地嗑瓜子。
宴至半酣，户部尚书家的公子陆鸣起身敬酒。
就是两年前说我字丑、被我揍过两拳的那个。
他如今长了年岁，嘴上却还是没把门。
敬完酒，大约是觉得气氛正好，便扬声笑道：“沈将军少年英雄，不知在京中可有相熟的贵女？若尚未定亲，在下倒可做个媒人。”
满殿皆静。
陆鸣他爹脸色都白了。
这哪里是做媒，分明是拿边关武将的亲事打趣，京中贵眷眼高于顶，有几个愿意把女儿嫁去苦寒边关？
沈经年神色不动。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气不错。
“陆公子如此热心，想必是深谙此道。”
他抬眼，目光落在陆鸣脸上，不轻不重地补了一句：“听闻陆大人年前为你求娶郑阁老家的嫡孙女，被退了庚帖。”
陆鸣脸色刷地白了。
满殿更静。
我瓜子都忘了嗑。
皇帝舅舅咳嗽一声，挥挥手让人把陆鸣拖了下去，转头对沈景郁笑道：“经年这孩子，在边关待久了，说话直。”
沈景郁面无表情：“陛下说得是。”
沈经年起身告罪，神情依然平淡。
我盯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人有点意思。
他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被人递了刀子，就顺手捅回去，捅完了还能面不改色地擦手。
我喜欢这样的人。
（五） 墙头跌落心动瞬
自那之后，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往沈经年跟前凑。
起初没什么由头，我便借口去御马监看马，皇帝舅舅把御马监旁边的一处小院赐给了沈家父子暂住。
去的次数多了，御马监的太监以为我要学骑射，兴冲冲地给我挑了匹温驯的小母马。
我骑了两回，觉得确实不错，便真的学了起来。
沈经年有时会在院中练剑。
我就趴在墙头看。
他剑法极好，起落间衣袂翻飞，剑光如雪。
有一回我看得入神，手肘一滑，从墙头栽了下去。
他收剑回鞘，伸手接住了我。
我被他抱在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郡主，”他低头看我，眉目平静，“下次可以走正门。”
我面不改色：“我喜欢爬墙。”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
我站稳了，拍拍衣襟上的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他接住我时的那一瞬，手臂稳而有力，松木香萦绕鼻尖，还有他垂眼看过来时，那双清凌凌的眸子。
我完了。
第二天，太子哥哥来我殿里。
他坐了片刻，忽然开口：“你近总去御马监？”
我心里咯噔一下。
“……去学骑马。”
他“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我偷偷看他，他面色如常，翻着我案上那本翻了一半的志怪话本。
过了很久，他放下书，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槛边，头也不回地说： “御马监灰大，少去。”
顿了顿。
“要去也走正门，别爬墙。”
我手里的笔落在纸上，洇开一团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