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磊从楼上下来了，揉着眼睛。
“怎么了？一大早吵什么？”
“你姐在算账呢。”我妈语气冷冷的。
“什么账？”
“妈拿了我七万八。”我看着他，“你知道吗？”
他愣了一下，移开目光：“我不太清楚……”
“你的驾校费、买车首付，钱哪来的，你不清楚？”
他不说话了。
韩露也下楼了，一身真丝睡衣，站在楼梯口听。
“姐姐，大年初一别闹了。”她的声音轻飘飘的，“钱的事，以后再说嘛。”
以后。
多方便的两个字。
我看着厨房里的四个人。
我妈一脸不耐烦。
苏磊低头不说话。
韩露似笑非笑。
我爸从卫生间出来，一脸茫然。
“你们在说什么？”
“爸，妈从我卡里取了七万八，给苏磊花了，你知道吗？”
他沉默了三秒。
“多少？”
“七万八。”
他转头看我妈。
我妈一拍桌子：“苏建国你别跟着你女儿唱戏！一家人还分什么你的我的？以以在外面挣的钱，不就是这个家的钱？”
一家人。
好一个一家人。
我挣的钱是“这个家的钱”。
弟弟的婚房是“弟弟的婚房”。
我的房间呢？
不存在了。
我深吸一口气。
“妈，那我每个月转回家的五千，这三年一共十八万，你都用在哪了？”
“常开销啊！你爸不怎么挣钱，家里吃喝拉撒、你弟上学、看病、走人情，哪样不花钱？”
“苏磊的大学学费多少？”
“一年一万二。”
“四年四万八。加上生活费，算八万。那剩下的十万呢？”
“零零碎碎的，我哪记得那么清楚！”
“我记得。”
我看着她。
“因为我每一笔转账都有记录。”
厨房里很安静。
只有锅里的水咕噜咕噜冒着泡。
我妈瞪着我，嘴唇抖了一下。
“苏以，你什么意思？大过年的，你跟你妈算钱？”
“不是我要算。”
“是你们从来没算过。”
我转身回了车库。
关上门。
在折叠床上坐了很久。
然后拿出手机，给一个号码发了条消息。
“周律师，我需要你帮我查一样东西。”
06
大年初一的风比昨天更冷了。
我没有出车库的门，一上午都在整理那四个纸箱。
衣服重新叠好，书按顺序码好，碎了玻璃的相框我用纸包起来。
中午，我爸来敲门。
“以以，出来吃饭。”
“不饿。”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你妈那个人你也知道，嘴硬心软，她不是故意……”
“爸。”我打断他，“七万八，你到底知不知道？”
沉默。
“我知道一部分。”
“多少？”
“去年买车那两万，你妈跟我说过。其他的……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低。
带着愧疚，也带着无力。
“你就没想过问一句？”
他没回答。
脚步声远了。
下午三点，热闹来了。
我听见院子里有车停下来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堆人的说笑声。
大伯一家到了。
二姑一家也到了。
大伯家的堂哥苏阳，二姑家的表妹丁甜甜，再加上各自的老婆老公孩子，一下子来了十几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