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储秀宫殿选。
花朝站在一群精心打扮的秀女之中,一身素净的旗装,不施粉黛,毫不起眼。
她如今的名字,是佟佳语莺。
语莺,莺儿。
他连名字,都为她留下了曾经的痕迹。
殿前的气氛紧张得几乎凝固,她却饶有兴致地,看着不远处上演的一出好戏。
一个穿着艳丽、满头珠翠的秀女,正指着另一个衣着朴素的秀女,言语尖刻。
“不过是个县丞之女,也配与我站在一起?”
夏冬春。
被她羞辱的,自然是安陵容。
安陵容吓得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就在夏冬春要抬手推搡时,一道温婉却有力的声音响起。
“这位妹妹,得饶人处且饶人。”
甄嬛扶住了安陵容,不卑不亢地对上了夏冬春。
花朝把这一切,都当了个乐子看。
这些在未来将要搅动风云的女人,此刻还青涩得很。
很快,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第一组,入殿——”
花朝随着人流,走进了那座决定无数女子命运的宫殿。
她垂着头,能感受到两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一道来自高坐上雍容华贵的太后,另一道,则来自太后身边的皇后。
龙椅上的那个人,她没有去看。
但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从她进殿的那一刻起,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十多天不见,他似乎清瘦了些。
那道视线里,有他藏得很好的想念。
“佟佳氏,语莺。”
太监唱名。
她依着规矩行礼。
太后略略抬了抬眼皮,语气淡淡:“佟国维的女儿?一直在外养病,哀家倒是没听说过。”
皇后在一旁搭话:“想来是身子骨弱,怕过了病气给长辈,才养在外头。如今大好了,也是她的福气。”
两人一唱一和,显然都把她当成了一个无足轻重的政治筹码,并未多加留意。
胤禛始终没有开口。
直到太后说了一句“留牌子吧”,他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成了。
花朝退下时,与下一组进殿的甄嬛擦肩而过。
殿选的过程,与她记忆中的并无二致。
甄嬛因酷似纯元皇后,引起了帝后二人的注意。
太后不喜,唤来一只白猫试探。
白猫扑向甄嬛,引起一阵小小的动。
所有人都以为她要落选了。
胤禛却开了口。
“留下吧。”
他不仅留了牌子,还额外“赐香囊”以示安抚。
那一刻,花朝在殿外,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胤禛脸上那抹意味不明的表情。
他看着甄嬛,那是一种审视猎物的表情。
花朝心里透亮。
第8章 沁贵人
(备选标题1:一字封神,她成了后宫最大的变数)
(备选标题2:皇后算错帐,错把鱼目当珍珠)
殿选尘埃落定,养心殿内,静得能听见紫檀木香炉里,沉水香燃烧时发出的细微滋滋声。
皇后乌拉那拉氏端坐在一侧,仪态万方,她亲手将一份拟好的新人位分单,呈到御案前。
“皇上,这是臣妾与敬妃妹妹商议后,为新入宫的妹妹们拟的位分,请皇上过目。”她的声音温和恭顺,听不出半分情绪。
胤禛搁下手中的朱笔,拿起那张薄薄的纸。
他的指尖划过一个个名字,沈眉庄,安陵容,夏冬春……最后,停在了最前面的那个名字上。
佟佳氏,语莺。
皇后见状,适时开口:“佟佳妹妹家世不凡,又是孝懿仁皇后的本家,臣妾想着,理应位分居首,拟为贵人。”
“嗯。”胤禛发出一声鼻音,算是认可。
他没有再往下看,而是将那份名单随手放在一边,另取了一张空白的宣纸铺开。
他提起笔,饱蘸了墨,悬腕于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那双曾搅动九子夺嫡风云的手,此刻握着笔,竟透出几分罕见的郑重。
皇后心头一跳,有些不解。
“佟家毕竟是孝懿仁皇后的母家,朕感念皇额娘的养育之恩,”胤禛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只一个贵人之位,尚显单薄。再赐个封号,也算全了朕的一片心意。”
话音落,笔尖也随之落下。
一个“沁”字,墨迹饱满,力透纸背。
沁。
润物无声,沁人心脾。
皇后的呼吸有那么一刻的凝滞。她以为皇上是看在孝懿仁皇后的面子上,可这个字……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过于私人的温存。
不等她细想,胤禛的视线已经移回了那份名单上,落在了另一个名字上。
“大理寺少卿甄远道之女,甄嬛……”他拖长了语调,像是在回味什么。
皇后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了袖口。
“皇上觉得不妥?”
“不,”胤禛抬起脸,面上是一种让皇后捉摸不定的淡漠,“朕记得,她有几分莞莞的样子。”
“是有几分相像。”皇后柔声应答,心中警铃大作。
“既是如此,便赐个封号吧。”胤禛说得随意,拿起朱笔,在甄嬛的名字后面,添上了一个“莞”字。
莞。
莞莞类卿。
皇后脸上维持着母仪天下的端庄,可那精心描画的眼尾,却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纯元……又是纯元!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这个叫甄嬛的女人,不过凭着一张相似的脸,就得了皇上如此青眼,甚至不惜在殿选时破例。
此人,后必是心腹大患!
皇后的全部心神,都被那个“莞”字吸了过去,满心盘算着该如何应对这个酷似她姐姐的新人。
她全然没有察觉,那个被她当做政治筹码、用以安抚佟家的“沁”字,其背后所藏的,才是真正能颠覆整个后宫的、独一无二的恩宠。
册封的旨意,很快传遍了东西六宫。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一众新选的秀女都接到了圣旨。
“……沈氏眉庄,端庄娴雅,册为沈贵人……”
“……甄氏嬛,聪慧敏捷,册为莞常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