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怎么什么家事都往外抖落,也不看看今天什么场合,净让长辈们看笑话。”
布置碗筷的爸爸沉下了脸,重重把碗放在桌上。
“怎么,你是想在亲戚都在的情况下,道德绑架我们?觉得我们和你算的账不对?”
明明下午已经流尽了眼泪,接受了父母不那么爱我的事实。
可怎么现在,我还是难过得手抖。
我把颤抖的手蜷缩进口袋里,维持着体面重复道:
“我说了,压岁钱我一分都不要。”
“道德绑架你们什么?”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大姨拿着那个送不出去的红包,左右看看,满脸困惑。
几个长辈也纷纷出言询问。
姐姐这时候站了出来,轻描淡写将早上算账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末了,她无奈地来一句:
“妹妹好像从早上就不高兴到现在了。”
听完后,亲戚们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即,那神情迅速被不赞同和责备取代,对象是我。
姨妈坐到我身边,拉住我的手语重心长:“雅琪,你妈为了生你,把好好的铁饭碗都弄丢了,那时候多难啊。这损失,哪是钱能衡量的?”
“你难道还因为这点压岁钱的事,就恨上他们了吗?实在是不应该啊你。”
她拍着我的手背,仿佛在敲打我不开窍的良心。
舅舅附和道:“就是,你妈妈按后来厂里的效益和工龄算,一年到现在,少说多拿两三万。十几年了,你自己算算,这是多大个数目?”
“你爸妈跟你计较这个了吗?没有。就这点压岁钱的小账,说开就算了,你还拎不清。”
姑姑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激动,“雅琪,那会儿要是你妈妈狠心点,把你打了,哪有你现在的好子!”
“你是在他们计划之外的孩子,压岁钱平个账,那不是很合理吗?”
我在他们眼里,成了一个斤斤计较、忘恩负义的糊涂虫。
而我的父母,是被不懂事孩子伤了心的可怜人。
可我的出生,是他们自己做的决定啊。
大姨重新拿起那个红包,连同其他几个长辈递过来的,一起塞进我手里。
“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了。”
“你呀,现在最重要的是安心学习,以后有出息了好好孝顺爸妈。别在这些小事上钻牛角尖,听话。”见我仍是不接,气氛尴尬之时,姐姐突然开口劝我:
“妹妹,你马上就要上大学了,不得自己攒点钱呀?一分没有怎么行?”
我猛地抬头,看向爸妈。
妈妈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和尴尬。
见我死死盯着她,她只好开口解释:“雅琪,你姐姐明年打算申请国外的研究生,出去一年学费加生活费,少说也要几十万。我们在紧着给她攒这笔钱呢。”
“虽然你三个月前就满了十八岁,按理说我们法律义务也尽了,但我和你爸想着,高三最关键,总不能让你分心出去打工挣钱,耽误学习。”
“所以……我下班以后,又去接了份便利店夜班的。想着,怎么也得再撑你这半年,让你安心把高考考完。”
议论声四起。
“大姐,你打两份工啊!”
姨妈惊呼,看向妈妈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和心疼,“这也太辛苦了,白天上班晚上还站夜班,这身体怎么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