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手接过我的B超单,看也没看。
灶膛需要引火,他“咔嚓”按下打火机,火苗瞬间蹿起,点燃了那张纸的一角。
我怔怔看着。
火舌吞噬了医院红章,吞噬了那团承载着我最后希望的小小阴影。
纸张在他手中蜷曲焦黑,化作几片轻灰,被他随手丢进灶膛深处。
火光一闪,无影无踪。
我站在原地,心底最后那点星火,在他漫不经心的动作里,彻底化为了灰烬。
03
晚上饭桌上,程子言突然拉过我的手。
他将我腕上那只玉镯褪了下来,随意搁在油腻的桌面上。
那是我妈留给我的最后念想。
“别生气了,老婆。”
他掏出一个金色手链,不由分说地套进我手腕。
“看,我也给你买了。金的,比璇璇那个还亮呢。”
灯光下,手链反射着刺目的光。
我用力摩挲几下,手指上竟留下几道黑印。
思绪猛地被扯回三年前。
那时他还是我的学长。
校园里的他清爽净,会帮我占座,记得我生理期,笨拙地煮红糖水。
我沦陷在这种细致的温柔里,认定了他。
一毕业就闹着要结婚。
爸妈坚决反对,尤其是我妈。
“囡囡,他是农村的,和咱们家门不当户不对,你嫁过去要吃苦的!”
我不听,觉得他们势利。
直到妈妈确诊癌症晚期。
病房里消毒水刺鼻,程子言握着妈妈的手保证。
“阿姨,我会用命对婉瑜好。”
妈妈临走前,眼神复杂地看了他很久,才把腕上戴了一辈子的玉镯褪给我。
妈妈走后,我几乎崩溃,是程子言撑着我。
他拼命工作,东拼西凑,愣是在城里买了套小房子。
爸爸看着我心意坚决,最后也是点了头。
婚礼办了两场。
城里那场,我爸没有出席。
农村那场,热闹得近乎喧嚣。
也就是在那天,我第一次见到了冯璇。
仪式上,她一直低着头。
等到程子言给我戴戒指时,她突然爆发出一阵痛哭。
“子言哥!”她冲上来,满脸是泪。
“从今天起,你身边有别的女人了……我再也不是你最知心的人了,对不对?”
众目睽睽下,程子言竟然立刻松开了我的手。
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低声哄着:“胡说,你永远是我最亲的妹妹。”
我的心当时就咯噔一下。
但身为新娘的喜悦,让我压下了那点异样。
冯璇在他怀里抽噎够了,才像刚看见我似的,抹着泪笑:
“嫂子,我刚才太激动了,忘了恭喜你。你嫁给子言哥真有福气,以后……可要好好照顾他呀。”
程子言揽过我的肩“看,小璇人多好。以后你们就是姐妹了。”
婚后,冯璇成了我们生活的影子。
她会半夜打来电话,声音带着哭腔:“子言哥,我梦到鬼了,好怕……你跟我说说话。”
程子言总会躲到阳台,一聊就是半天。
我抗议,他总说:“她从小没爹,胆子小,她是我发小但我早把她当妹妹了,你别多想。”
“嫂子,你这玉镯真水灵!给我戴戴看!”
冯璇清脆的声音,咔嚓剪断了我的回忆。
她嘴上问着,手已经伸了过来,一把抓起桌上那只玉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