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上升的几秒钟,我盯着跳动的数字,手心出汗。
28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
我家的门敞开着。
不是虚掩,是大敞着,门锁的位置有被撬过的痕迹,金属扭曲变形。走廊的灯光照进去,能看见玄关处散落着鞋子——不是我的鞋,是几双廉价的运动鞋和女式凉鞋。
空气里飘出浓烈的酒气,还有烟味,劣质烟草的呛人味道。
我站在门口,没动。
耳朵里嗡嗡作响。
然后我听见了鼾声,从客厅方向传来,粗重、杂乱,不止一个人。
我慢慢走进去。
客厅的景象让我停下脚步。
地板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人。张大姐的弟弟,那个光头男,光着膀子睡在沙发上,肚皮随着鼾声起伏。另外两个男人打地铺,睡在茶几旁边。地上散落着啤酒罐、花生壳、烟头。
我的地毯被烟头烫出好几个黑洞。
展示柜的门开着,里面少了几瓶酒。电视柜上的音响被挪到地上,着手机充电线。
我的家变成了垃圾场。
我转身冲向卧室。
卧室门也是开着的。门锁被暴力撬开,木屑散了一地。
我推开门。
房间里没有人。
奥斯卡的窝空着。水碗和食盆被打翻,狗粮撒了一地。它最喜欢的玩具小象被撕烂,棉花露出来。
狗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感觉血液从头顶凉到脚底。
“奥斯卡?”我喊了一声,声音发。
没有回应。
我冲出卧室,挨个房间找。书房、客卧、卫生间、阳台。
没有。
客厅的鼾声还在继续。光头男翻了个身,咂咂嘴,继续睡。
我走到他面前,踢了踢沙发。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我,愣了几秒,然后咧嘴笑了。
“哟,回来了?”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你这房子不错,就是床太小,我们哥几个睡不惯。”
“狗呢?”我问。
“狗?”他眨眨眼,看向旁边的人,“哎,那狗呢?”
地上一个男人醒了,打着哈欠:“厨房呢吧?昨晚不是炖了吗?”
时间静止了。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缓慢而沉重。
然后我转身冲向厨房。
厨房的门关着,门缝里飘出一股肉香。不是平常的饭菜香,是一种……我说不出来的味道。
我握住门把手,拧开。
厨房里没有人。
但灶台上,那个我很少用的高压锅,正噗噗地冒着白气。压力阀在跳动,发出规律的嘶嘶声。
旁边的餐桌上,放着一个不锈钢盆。
盆里是满满一盆肉,炖得酥烂,汤汁浓稠,表面浮着一层油花。
盆边扔着几啃净的骨头。
而地板上,靠近垃圾桶的地方,扔着一条棕色的皮质项圈。
爱马仕定制项圈,金属扣上刻着花体英文:Oscar。
项圈上沾着暗红色的血渍,已经了,在灯光下呈现褐色的斑块。
我盯着那盆肉。
盯着那项圈。
盯着高压锅上跳动的时间显示——还剩三分钟。
世界在我眼前碎裂、重组、扭曲。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高压锅的嘶嘶声,像某种恶毒的嘲笑。
我走过去,关掉了灶火。
嘶嘶声停了。
厨房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