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第一个抢过碗，一饮而尽。
他笑得比哭还难看：“活够了。这十年像老鼠一样活着，憋屈。今晚，我想堂堂正正做回人。”
哑炮也拿过一个碗：“算我一个，老子这辈子没放过这么大的烟花。”
瞎子慢慢站起来：“我的耳朵告诉我，今晚的风声，很适合听人死前的惨叫。”
剩下的五个人，也都默默地舀了一碗水。
我们八个人，换上那身破烂的旧战甲。
甲胄早已不合身，有的地方还露着棉絮。
但当铁甲穿在身上时，那股子埋了十年的气，又回来了。
涵洞里的老鼠吓得四散奔逃。
我们这群地下的老鼠，要去吃人了。
4.
子时。
城外的乱葬岗河滩。
几千名禁军手持火把，把整个河滩围得水泄不通。
火光映得河水一片血红，黑得像是化不开的墨。
河中央，高高的刑台上，一个巨大的猪笼被吊在半空中。
叶青鸾就被关在那个猪笼里。
笼子里全是倒刺，她稍微一动，就会被扎得鲜血淋漓。
刘瑾为了折磨她，还特意让人在笼子里放了几条水蛇。
此刻，一条蛇正缠在她的胳膊上，冰冷的信子舔着她的脸。
刘瑾坐在不远处的太师椅上，由两个小太监伺候着，吃着冰镇葡萄。
他看着笼子里的叶青鸾，尖声笑道：“叶大人，现在求饶还来得及。只要你对着咱家喊一声爹，咱家就让你死得痛快点，给你个全尸。”
叶青鸾的脸色惨白，不知道是被蛇吓的，还是失血过多。
她抬起头，看着刘瑾，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恨意。
她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阉狗，我会在等你。”
刘瑾的脸瞬间黑了。
他把手里的葡萄狠狠砸在地上，厉声尖叫：“给我沉！慢点沉！咱家要亲眼看着她，一点一点被水灌满肺，看她是怎么挣扎的！让她尝尝水灌进肺里的滋味！”
两个刽子手立刻开始转动绞盘。
猪笼开始缓缓下降。
黑色的河水，慢慢没过了叶青鸾的脚踝，然后是膝盖，小腹，口。
围观的百姓里，有人不忍心看，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
我躲在几十丈外的芦苇荡里，看着这一幕，牙齿都快咬碎了。
我的手死死握着攻城锤的握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但我必须等。
等老黄的信号。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水已经没过了叶青鸾的脖子，只剩下一个头还露在水面上。
她呛了几口水，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闭上了眼睛，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准备迎接死亡。
对岸的刘瑾，发出了得意的狂笑声。
就在这时，老黄的信号来了。
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地，有节奏地震动了三下。
就是现在！
水已经没过了叶青鸾的下巴，她最后呼吸了一口空气。
刘瑾的笑声在整个河滩上回荡。
突然，所有人都感觉脚下一晃！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刑台下方传来！
整个高大的刑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地底推了一把，猛地向一侧倾斜，然后轰然倒塌！
烟尘冲天而起，碎木和泥浆四处飞溅。
刘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从太师椅上摔了下来，啃了一嘴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