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之翔也长大了,娶了媳妇,叫陈果。
那姑娘进门那天,我偷偷打量她。
白白净净的,说话轻声细语,看着就是个老实孩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姑娘,像四十年前的我。
—
二
果果进门第二天,董建国就开始作妖。
那天早上,我照例五点起床熬粥。高压锅在灶上咕嘟咕嘟响,气阀噗噗地喷着白汽。
我盯着那个高压锅,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的事。
那天也是熬粥,高压锅气阀堵了,眼瞅着要炸。老东西自己不敢关,指挥我去。
「李淑芬,去看看那锅,声音不对。」
我那时候也是傻,真就去了。
结果锅炸了。
锅盖崩飞,滚烫的粥汤溅了我一脸。要不是我躲得快,那只眼睛就瞎了。
我捂着脸,血从指缝里往外渗,疼得浑身哆嗦。
老东西怎么说的?
他从客厅踱过来,脸上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你盛个粥你怎么整出这么大动静?真孬啊。」
我愣住了。
「当初就不该娶你进门,吗的听不懂人话……」
他倒打一耙,说我是故意摔碗给他脸色看。还指着墙上的《董氏家规》,说什么女人要守三从四德。
我捂着脸,血和眼泪混在一起,心里第一次冒出一个念头:这老东西,是不是想让我死?
后来我偷偷去问了厂里的老技工。
老师傅说:「高压锅气阀堵了,里面压力太大,随时可能炸。这种时候,绝对不能靠近,得先关火,等凉了再开。」
我听得后背发凉。
老东西是厂里的科长,他能不知道这个?
他是故意的。
他想让我被炸死,或者炸毁容,然后换个年轻漂亮的。
可惜我没死成。
脸毁了半张,留下一道疤,从眉角拉到颧骨。医生说得亏没伤到眼睛,不然就瞎了。
老东西嫌我丑,更是看我不顺眼。
但他离不开我。
四十年的习惯,我把他伺候得离了我就活不了。饭要端到嘴边,茶要递到手里,连洗脚水都要试好温度。
他一边骂我丑八怪,一边使唤我使唤得顺手。
这种子,又过了三个月。
直到果果进门。
—
果果怀孕了,老东西仍然使唤她。
那天早上,我晾完衣服,进厨房倒水。看见果果挺着六个月的大肚子,正在切菜。
「妈,」她看见我,笑了笑,「我帮帮您。」
我连忙摆手:「你快歇着,大着肚子呢,别累着。」
话音未落,老东西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小陈!高压锅里的粥好了,给我盛一碗来!」
我浑身一僵。
这场景,太熟悉了。
之前,他也是这么喊我的。
果果愣了一下,放下菜刀:「哎,来了。」
「别去!」我一把拉住她,声音都在抖,「那锅……那锅可能要炸……」
果果看着我,眼神从疑惑变成了然。
她也是个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