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选在了学校附近新开的音乐餐吧。
餐吧的老板是沈泽的远房表哥,特意给他们留了最大的包间。墙上挂着摇滚乐队的海报,角落里有专业的音响设备,长条桌上摆满了烤肉、披萨和饮料。破晓战队全员,加上林溪、顾漫,还有几个核心粉丝,二十几个人把包间挤得满满当当。
“今天必须不醉不归!”周慕举起啤酒罐,脸已经喝红了,“第一轮啊!我们进第二轮了!”
“第二轮对手是‘烈焰’,比疾风还难打。”沈泽推了推眼镜,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不过今天先庆祝,战术分析明天再说。”
队员们哄笑着碰杯。林溪坐在江野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橙汁。她注意到江野今晚很安静,话不多,只是偶尔附和着笑一下,眼神却时不时飘向窗外,像在思考什么。
“江野。”林溪低声叫他。
江野回过神,转头看她:“嗯?”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江野摇头,拿起可乐罐喝了一口,“可能……有点累。”
这话说得敷衍。林溪想起他在后台那个短暂的拥抱,想起他松开手时眼里的欲言又止,心里那点不安又浮了上来。
包间的门被推开,沈泽的表哥端着果盘进来:“各位,外面有个客人说想进来敬杯酒,说是你们的朋友。”
“谁啊?”周慕问。
话音未落,陆时延已经走了进来。
他换了身休闲西装,没打领带,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包间里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认出了这位电竞圈的大佬。
“打扰了。”陆时延声音温和,“正好在隔壁谈事情,听说破晓战队在这里庆祝,过来道个喜。今天打得不错。”
沈泽率先站起来:“陆总太客气了。”
队员们也跟着站起来,有些局促。江野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他看着陆时延,眼神平静,但林溪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
陆时延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林溪身上:“林溪同学也在。正好,关于职业联赛主题曲的事,我想再跟你聊聊细节。”
这话说得自然,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林溪身上——惊讶的,好奇的,羡慕的。
林溪感觉脸颊发烫:“陆总,我……”
“不着急。”陆时延微笑,“我只是先打个招呼。具体,等你考虑好了我们再详谈。”
他举起香槟:“来,我敬各位一杯。祝你们在选拔赛上越走越远。”
众人连忙举杯。陆时延喝了一口,又寒暄几句,便礼貌地离开了。包间门关上,但气氛已经回不到刚才的热烈。
“溪姐……”周慕小心翼翼地问,“陆总真要找你做职业联赛的主题曲?”
“还没定。”林溪摇头,“只是提了一句。”
“那也很厉害啊!”一个队员兴奋地说,“职业联赛!那得多少人听啊!”
沈泽看了江野一眼,打圆场:“好了好了,继续吃。林溪的事她自己会考虑。”
聚餐继续,但话题已经变了。队员们开始讨论职业联赛,讨论哪些战队厉害,讨论如果江野去了星耀会怎样。江野始终没说话,只是低头吃着盘子里的食物,动作机械。
林溪看着他,心里堵得慌。她凑近些,压低声音:“江野,我们出去透透气?”
江野顿了顿,点头。
餐吧后院有个小露台,摆着几张桌椅。深秋的夜风很凉,吹散了室内的嘈杂和酒气。远处城市的灯火如星河般铺开,夜空清澈,能看见几颗稀疏的星。
两人靠在栏杆上,一时无言。林溪搓了搓手臂,她出来时没穿外套,有点冷。
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黑色夹克披在她肩上。是江野的队服外套。
“谢谢。”林溪裹紧外套,上面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还有他身上的味道——一种混合了键盘金属和少年汗水的净气息。
“陆时延……”江野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有些模糊,“他很欣赏你。”
“也许吧。”林溪轻声说,“但我不确定……”
“这是个好机会。”江野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战术,“职业联赛的主题曲,曝光量是校园比赛的几百倍。对你以后的发展,很有帮助。”
林溪转头看他。江野侧脸对着她,目光落在远处的灯火上,睫毛在路灯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你希望我接?”她问。
江野沉默了很久。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他抬手随意拨了拨:“我希望你做对自己最好的选择。”
“那什么是对我最好的选择?”
“我不知道。”江野很诚实,“但我知道,如果你因为顾虑战队,或者顾虑我……而放弃这个机会,我会内疚。”
林溪的心脏像被轻轻捏了一下。她想起母亲说“音乐没有标准答案”,想起李教授说“能找到自己的声音才是最重要的”。可当机会真的摆在面前,她却发现自己被无数看不见的线缠绕——对战队的情谊,对江野的在意,对未来的不确定。
“江野,”她轻声说,“如果我去做职业联赛的主题曲,那就意味着……我不能只为破晓创作了。”
“我知道。”
“也意味着,我可能会接触更多战队,更多选手,甚至……可能是你们的对手。”
“我知道。”
“那你……”林溪顿了顿,“会介意吗?”
江野终于转过头看她。路灯的光落进他眼睛里,映出一种复杂的、林溪看不懂的情绪。
“会。”他很直接,“但我没资格要求你只为我们创作。你的音乐属于更广阔的舞台。”
这话说得很理智,甚至有些残酷。林溪感觉口闷得厉害。她忽然意识到,当江野踏上职业道路,她走上更大舞台时,他们之间那道原本模糊的界限,会变得越来越清晰。
“你的试训,”她换了个话题,“时间定了吗?”
“定了。”江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封邮件,“下周三。星耀在上海的训练基地,三天。”
下周三。今天已经周四,也就是说,还有六天。
“这么快?”林溪的心沉了一下。
“选拔赛第二轮是下周六,我试训完刚好回来。”江野收起手机,“沈泽说,第二轮对手‘烈焰’很强,我必须在那之前调整好状态。”
“那试训……”
“会尽全力。”江野看着远处,“陆时延今天也跟我聊了几句。他说,如果我能在选拔赛打进前三,试训通过的概率会大很多。”
林溪想起陆时延在后台看江野的眼神——那种评估商品价值般的审视。她不喜欢那种眼神,但不得不承认,这就是职业圈的规则。
“江野,”她忽然说,“不管你试训成不成功,在我这里,你都是最厉害的电竞选手。”
江野怔住了。他看着她,夜风吹起她肩上的外套,露出里面单薄的演出服。她的眼睛在路灯下很亮,像盛满了星光。
“谢谢。”他声音有些哑。
两人又沉默下来。露台的门被推开,顾漫探出头:“溪溪!江野!你们在这儿啊!快进来,沈泽要宣布下一轮战术安排!”
回到包间,气氛已经恢复热闹。沈泽站在桌子前,白板被搬了过来,上面画着简单的对阵图。
“第二轮对手‘烈焰’,主打中野联动。”沈泽用记号笔点着白板,“他们的中单和打野是高中同学,配合了三年,默契度很高。我们的应对策略是……”
林溪坐在角落里,听着沈泽讲解战术。江野回到队员中间,表情重新变得专注。刚才露台上的对话像一场短暂的梦,醒来后,他们还是战队核心和音乐创作人,中间隔着整个包间的距离。
庆功宴持续到晚上十一点。散场时,周慕已经醉得需要人扶,沈泽安排队员打车回宿舍。林溪和顾漫准备走回学校,江野和沈泽送她们到路口。
“林溪,”分别时,沈泽叫住她,“陆时延那边,如果你需要建议,可以随时找我。电竞圈的水很深,有些事……需要谨慎。”
“我明白。”林溪点头,“谢谢沈泽哥。”
沈泽点点头,扶着周慕先走了。路口只剩下林溪、顾漫和江野。
“那……我们也回去了。”顾漫很有眼色地退开几步,“江野,你把溪溪送到宿舍楼下啊!”
她说完就快步往前走,留下两人尴尬地站在路灯下。
“走吧。”江野说。
两人并肩走在回学校的路上。深夜的街道很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车灯划过。梧桐树的叶子几乎掉光了,枝丫在路灯下投出狰狞的影子。
“林溪。”江野忽然开口。
“嗯?”
“如果……”他顿了顿,“如果我试训通过了,要去上海。你会……想我吗?”
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林溪感觉心跳漏了一拍。她低着头,看着两人被拉长又缩短的影子:“会。”
“我也会。”江野的声音很轻,“我会想早上六点半的琴声,想训练室里的筝声,想你弹琴时专注的侧脸。”
林溪停下脚步。江野也停下,转身看着她。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他的眼睛很黑,里面映着她的倒影。
“江野,你……”
“我喜欢你。”江野说,声音清晰而坚定,“不是因为你帮我做了主题曲,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是因为……你是林溪。是那个会为了噪音跟我较真,会为了一段旋律较劲,会在所有人质疑时依然坚持做自己音乐的林溪。”
林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不合适。”江野继续说,语速很快,像怕被打断,“我马上要去试训,前途未卜。你也有更好的机会在面前。但我不想……不想等到一切都来不及的时候才说。”
他深吸一口气:“所以,林溪,我喜欢你。你不用现在回答我,甚至可以不回答。我只是想告诉你。”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有些快,像在逃离什么。
林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肩上他的外套还带着体温,鼻尖萦绕着他的味道。心脏在腔里疯狂跳动,像要蹦出来。
她快步追上去,拉住他的衣袖。
江野停下,没有回头。
“江野。”林溪的声音在夜风里有些颤抖,“我……也喜欢你。”
江野的身体僵住了。他缓缓转身,看着她,眼神里有不可置信,有惊喜,也有……惶恐。
“但就像你说的,”林溪继续说,努力让声音平稳,“我们现在都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你要试训,我要做选择。所以……等选拔赛结束,等我们都做出选择,再来说这件事,好不好?”
这是个理智得近乎残忍的提议。但江野听懂了——她不想让感情影响彼此的前途,不想在冲动下做出决定。
“好。”他点头,声音沙哑,“等选拔赛结束。”
两人重新并肩往前走。这次,江野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然后,小心翼翼地握住。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常年握鼠标磨出的薄茧。林溪的手指微微颤抖,但没有抽开。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紧紧靠在一起,像一个人。
走到宿舍楼下,江野松开手:“到了。”
“嗯。”林溪脱下外套还给他,“你……回去早点休息。”
“你也是。”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动。最后,江野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晚安。”
“晚安。”
林溪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江野还站在路灯下,仰头看着她的窗口。见她回头,他抬起手挥了挥。
林溪也挥挥手,快步跑上楼。
回到宿舍,顾漫已经洗漱完,正敷着面膜玩手机。看见林溪进来,她眼睛一亮:“怎么样怎么样?表白了吗?”
林溪没回答,只是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脸颊滚烫,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一千米。
手机震动,是江野发来的消息:
“到宿舍了。”
林溪回复:
“我也到了。”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最后发来:
“刚才的话,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 林溪打字,“我也是。”
“那……我们说好了。等选拔赛结束。”
“嗯,说好了。”
放下手机,林溪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投出一道银白的光带。
喜欢。他说喜欢。
她也喜欢。
可为什么,心里除了甜蜜,还有那么多不安?
转
第二天早上,林溪被手机震动吵醒。是顾漫在疯狂摇她:“溪溪!醒醒!出事了!”
林溪迷迷糊糊坐起来:“怎么了?”
“论坛!论坛又炸了!”顾漫把手机屏幕怼到她面前,“有人发帖,说你昨晚和陆时延私下见面,陆时延要挖你去星耀做专职音乐制作人!”
林溪瞬间清醒。她抢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标红的爆款帖,标题耸人听闻:《惊爆!主题曲才女林溪或将签约星耀,破晓战队恐失“编外第六人”》。帖子内容写得有鼻子有眼,说她昨晚庆功宴后单独和陆时延会面,两人相谈甚欢,陆时延开出了“无法拒绝的条件”。底下还附了几张模糊的照片——是昨晚在餐吧后院,她和江野站在露台上的背影,但角度刁钻,看起来像是她和陆时延(因为陆时延也穿了深色西装)。
评论区已经吵翻天:
“这么快就攀上高枝了?”
“破晓刚赢第一轮就要被挖墙角?太现实了吧!”
“陆时延亲自挖人,这面子够大啊!”
“所以之前的都是跳板?细思极恐……”
“只有我关心江野怎么办吗?他刚表白吧?(指表演赛)”
“楼上的,电竞圈没有爱情,只有利益!”
林溪的手在发抖。她立刻给沈泽打电话,但没人接。她又给江野打,关机——这个时间他应该还在睡觉。
“是赵志伟。”顾漫咬牙切齿,“肯定是他!昨晚他也在那家餐吧,我看到他了!这些照片肯定是他找人拍的!”
林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点开发帖人的ID,是个新注册的小号。帖子已经发酵了两个小时,转发量惊人。
手机响了,是母亲。
“小溪,”林静婉的声音很严肃,“李教授给我打电话,说论坛上的事影响很不好。系里希望你今天能去一趟,说明情况。”
“妈,那是谣言……”
“妈妈知道。”林静婉叹了口气,“但谣言已经传开了。你现在是系里的重点培养对象,不能有这种负面新闻。而且……陆时延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溪简单解释了昨晚的情况。林静婉沉默了一会儿:“小溪,妈妈不反对你和电竞圈,但你要记住——这个圈子比你想的复杂。你现在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影响你未来的道路。”
“我明白。”
挂掉电话,林溪迅速洗漱换衣。她必须去找江野,找沈泽,必须澄清这件事。
刚出宿舍楼,她就看见江野站在楼下。他穿着晨跑的运动服,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训练完就过来了。
“论坛的事,”江野开门见山,“我知道了。”
“你……”
“沈泽在查IP,还是那个网吧,还是查不到具体人。”江野的表情很平静,但林溪能看出他眼里的寒意,“但这次,不只是赵志伟。”
“什么意思?”
“陆时延。”江野看着她,“昨晚他来找你,太招摇了。以他在圈内的地位,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这些照片和谣言,可能是想借你打击陆时延的人发的,也可能是陆时延对手发的。”
林溪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卷入了电竞圈更深层的争斗。
“那现在怎么办?”
“沈泽已经在联系论坛删帖,协会那边也会发声明。”江野说,“但舆论已经起来了。最好的办法是……”
他顿了顿:“你公开接受陆时延的邀请。”
林溪睁大眼睛:“什么?”
“公开,正式,大大方方地接受。”江野的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战术,“这样谣言就不攻自破——你不是被‘挖墙角’,而是得到了更好的机会。破晓战队也会发声明,祝贺你,表示支持。”
“可是……”
“这样对你,对战队,都是最好的选择。”江野看着她,眼神复杂,“否则,谣言会一直跟着你,说你脚踏两条船,说你和陆时延有不可告人的关系。你的名声,你的前途,都会受影响。”
林溪感觉喉咙发紧。她看着江野,这个昨天才说喜欢她的少年,今天却冷静地建议她接受另一个男人的邀请。
“那你呢?”她轻声问,“我们……昨天才说……”
“我说过,我希望你做对自己最好的选择。”江野打断她,声音有些哑,“而且,接受邀请不代表就要立刻去上海。你可以先谈,先把意向定下来,具体执行可以等选拔赛结束,甚至等你毕业。”
他说得很理智,但林溪能感觉到他平静外表下的挣扎。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骨节发白。
“江野,”她走近一步,“如果我接受了,你会难过吗?”
江野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溪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会。”他终于说,声音很轻,“但比起让你被谣言伤害,我宁愿难过。”
林溪的眼泪涌了上来。她抬手擦掉,用力点头:“好。我听你的。”
上午十点,林溪在沈泽的陪同下,来到电竞协会办公室。陆时延已经等在那里,还有协会的几位老师和系里的李教授。
“林溪同学,坐。”协会负责人很客气,“关于论坛上的谣言,我们已经查清了,是有人恶意中伤。协会会发正式声明,澄清事实。”
“谢谢老师。”林溪坐下,手心微微出汗。
陆时延坐在她对面,表情温和:“林溪,很抱歉给你带来这些麻烦。我没想到,一次简单的交谈会引发这么多事端。”
“不怪陆总。”林溪摇头。
“关于的事,”陆时延继续说,“我是认真的。职业联赛需要一个有特色的主题曲,你的音乐风格很合适。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签一个意向协议,具体创作时间由你定,报酬按行业最高标准。”
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林溪翻开,里面条款清晰,条件优厚,甚至承诺保留她对作品的完整署名权。
李教授看了看文件,点头:“条件很不错。林溪,这是你的机会。”
林溪看向沈泽。沈泽推了推眼镜:“战队这边全力支持。破晓永远是‘编外第六人’的后盾。”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林溪深吸一口气,拿起笔。
笔尖在纸上停顿。她想起江野说“我宁愿难过”时的眼神,想起他U盘里那些年的坚持,想起他说“等选拔赛结束”。
然后,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太好了。”陆时延收起文件,伸出手,“欢迎加入。”
握手。拍照。协会发了官方通告,破晓战队转了微博,配文:“恭喜我们的音乐制作人!无论走到哪里,破晓永远是你的家。”
舆论迅速反转。恭喜声取代了质疑,赞美取代了诋毁。林溪看着手机里刷屏的祝福,心里却空落落的。
下午,她收到江野的消息:
“做得很好。”
“晚上训练赛,来吗?”
林溪回复:
“来。”
晚上七点,训练室。林溪推门进去时,队员们正在激烈讨论战术。江野坐在电脑前,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看见她进来,他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
训练赛打得很艰难。对手模拟了“烈焰”战队的打法,中野联动给破晓造成了很大压力。江野几次尝试反蹲都被识破,经济逐渐落后。
中场休息时,沈泽把江野叫到一边:“你今天状态不对。太急躁了。”
“我知道。”江野摘下耳机,揉了揉眉心。
林溪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江野接过,没喝,只是握在手里。
“是因为论坛的事吗?”她轻声问。
江野没说话。
“还是因为……我签了合同?”
江野沉默了很久,然后摇头:“不是。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顿了顿,看向她:“林溪,如果我试训没通过……你会失望吗?”
这个问题让林溪愣住了。她看着江野,这个一向自信骄傲的少年,此刻眼里竟然有一丝……脆弱。
“不会。”她认真地说,“无论你去不去上海,成不成功,你都是江野。是那个打了六年游戏,攒了一U盘坚持的江野。这就够了。”
江野看着她,眼睛渐渐红了。他别过脸,声音很低:“谢谢。”
训练继续。这一次,江野的状态回来了。他的作变得精准,指挥变得果断,和队友的配合天衣无缝。第二场训练赛,他们赢了。
结束时已经晚上十点。队员们陆续离开,沈泽要去接顾漫吃饭——两人不知何时已经正式在一起了。
训练室里只剩下林溪和江野。
“我送你回去。”江野关掉电脑。
两人走在深夜的校园里。月光很好,把路面照得一片银白。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交错,像一幅抽象画。
走到音乐学院楼下,林溪停下脚步:“江野。”
“嗯?”
“昨天说的话,还算数吗?”她看着他,“等选拔赛结束。”
江野怔了怔,然后点头:“算数。”
“那……拉钩。”林溪伸出小指。
江野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盛满了整个夜空。他伸出小指,勾住她的。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林溪轻声说。
“一百年不许变。”江野重复。
手指松开。两人对视着,谁都没动。月光在两人之间流淌,像一条银色的河。
然后,江野低下头,很轻、很快地,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
像羽毛,像月光,像一句来不及说出口的誓言。
“晚安。”他说,转身离开,脚步很快,像在逃离什么。
林溪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额头。那里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滚烫的,像要把她灼伤。
她抬头看着夜空。月亮很圆,很亮,像一枚银色的硬币,高高悬在天上。
而她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论坛的谣言平息了,合同签了,江野的试训近了,他们的约定立下了。
但前方的路,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模糊。
手机震动,是陆时延发来的消息:
“合同已生效。下周一,星耀上海总部有个音乐创作交流会,希望你能参加。机票和住宿已安排。”
上海。下周一。
林溪看着这条消息,又看了看江野消失的方向。
月光下,两个影子被拉得很长,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像两条注定要分开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