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小说
精品美文小说推荐

第4章

周六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林溪站在音乐系大楼的琴房外,手里紧紧攥着乐谱夹。

走廊里飘荡着各种乐器的声音:隔壁小提琴练习帕格尼尼的跳弓,对门传来双簧管调试音准的长音,远处还有人在练声——“咪~嘛~咪~”。这些平时熟悉的声响,此刻却像一层层无形的压力,裹得她有些透不过气。

她今天特意穿了母亲会认可的衣服——浅灰色的羊毛连衣裙,长度及膝,领口系着同色系的丝巾。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指甲修剪整齐,没有涂任何甲油,因为母亲说过“弹琴人的手要净”。

乐谱夹里是《临安遗恨》的完整谱子,她昨晚练到十一点,每一个气口、每一处力度变化都用铅笔仔细标注。旁边还有一本肖邦的《练习曲Op.10 No.4》——那是母亲为她“准备”的钢琴曲谱,以防李教授“想听听她的钢琴基础”。

林溪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昨天到今天,她除了准备考核,还在同时做另一件事——主题曲的小样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一段激昂的旋律此刻正盘旋在她脑海里,与《临安遗恨》的悲怆曲调相互拉扯。

手机震动。是江野发来的消息:

“我们两点开始训练赛,现在中场休息。你那边快开始了吧?”

林溪回复:

“嗯,三点。在琴房外等着了。”

“别紧张。” 他很快回,“你就当在给我弹主题曲的小样——反正都是弹给不懂古筝的人听。”

这个说法让林溪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确实,李教授虽然德高望重,但主攻方向是西方音乐史和钢琴教学,对民乐的了解恐怕不会比江野多多少。

“你那边训练顺利吗?” 她问。

“还行。周慕今天状态不错,沈泽的指挥越来越稳了。” 停顿几秒,又发来一条:“就是缺了BGM,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这话里暗示的意思太明显。林溪正要回复,琴房的门开了。

李教授站在门口。他年约六十,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边眼镜,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整个人透着一股严谨的学者气质。他身后站着林溪的母亲——林静婉。

林静婉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旗袍,外搭米白色针织开衫,头发在脑后盘成优雅的发髻。她看见林溪,脸上露出标准的微笑,但那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

“来了?”李教授声音温和,“进来吧。”

林溪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琴房很大,是系里最好的几间之一。正中央摆着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旁边靠窗的位置放着她专用的古筝。阳光从高大的窗户照进来,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先弹古筝吧。”李教授在钢琴旁的椅子上坐下,“听说你专攻的是《临安遗恨》?”

“是的,李教授。”林溪将乐谱放在谱架上,调整好凳子高度,戴上指甲。

林静婉坐在李教授侧后方,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膝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女儿。但林溪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审视——每一个细节都会被记住,每一个瑕疵都会被放大。

她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三秒钟后,指尖落下。

《临安遗恨》的开篇是沉重的低音和弦,模仿战鼓的闷响。林溪的左手指腹用力按压弦身,右手以大指托弦,声音沉厚悲怆,如岳飞的仰天长叹。进入主旋律后,她的轮指快而不乱,每一个音符都清晰饱满,将那种“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的苍凉感层层递进。

琴房里只有筝声回荡。李教授身体微微前倾,眼镜后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的手指。林静婉的表情依旧平静,但林溪注意到,母亲交叠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那是她紧张或满意时的小动作。

中段的快板是技术难点。大段的连续劈托和快速点指,要求左右手的高度协调。林溪完全进入了状态,外界的一切都淡去了,只有弦在指尖震颤,只有音符在血脉里奔流。她甚至加入了自己琢磨出的一个小处理——在某个转折处加入半音的滑奏,让悲愤的情绪更添一层挣扎。

最后一个音符消逝时,琴房里安静了几秒。

李教授缓缓点头:“技术很扎实,情感处理也有自己的想法。那个滑奏……是你加的?”

“是的。”林溪轻声说,“我觉得原谱在这里的情绪转折可以更强烈一些。”

“有想法是好事。”李教授说,语气听不出褒贬,“不过要注意分寸。古曲的改编要慎重,尤其是《临安遗恨》这种经典。”

林静婉适时开口:“李教授说得对。小溪就是有时候想法太多,需要前辈多提点。”

“妈——”林溪想说什么,被母亲一个眼神制止了。

“接下来弹钢琴吧。”李教授转向钢琴,“让我听听你的基础。”

林溪的心沉了沉。她走到钢琴前坐下,翻开肖邦的练习曲谱。这首曲子她练过,但远不如古筝熟练。指尖按下琴键的瞬间,她就知道今天状态不对——昨晚练古筝到太晚,手指的肌肉记忆还停留在揉弦和按弦的触感上,钢琴键的硬度让她有些不适应。

果然,第三小节的一个快速音群,她的左手慢了半拍。

虽然她立刻调整过来,但瑕疵已经发生。李教授没有打断,只是眉头微微蹙起。林静婉闭上了眼睛,像是在忍耐什么。

一曲终了,琴房里陷入更深的沉默。

“钢琴的基本功还需要加强。”李教授终于开口,“手指的独立性和力度都不够。我听说你小时候是学钢琴出身的?”

“学到十二岁,后来转的古筝。”林溪低声说。

“可惜了。”李教授摇摇头,“如果坚持钢琴,以你的乐感和勤奋,现在应该能有更好的发展。”

这话像一针,精准地刺进了林溪心里最痛的地方。她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

“李教授,”林静婉的声音响起,温和却坚定,“其实我今天带小溪来,也是想跟您商量个事——下学期音乐学院和维也纳音乐学院有个交换,我想让小溪申请。她需要一封您的推荐信。”

林溪猛地抬头:“妈,我——”

“这个主要面向钢琴和小提琴专业。”李教授沉吟,“民乐方向……往年没有先例。”

“所以需要您的支持。”林静婉微笑,“小溪的钢琴底子还在,如果这半年抓紧补一补,完全有机会。而且到了那边,她可以辅修音乐理论,这对她长远发展更有好处。”

“我不想去维也纳。”林溪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琴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林静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看着女儿,眼神冰冷:“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想转钢琴,也不想去维也纳。”林溪站起来,手指在身侧微微发抖,“我想继续学古筝,在这里。”

“胡闹!”林静婉也站了起来,“你知道这个机会多难得吗?维也纳音乐学院!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

“可那不是我想走的路!”

“你想走的路?”林静婉的声音提高了,“你才多大?你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为你铺好的路你不走,非要自己去撞南墙?”

“至少那是我自己选的墙!”

母女俩的对峙让李教授有些尴尬。他清了清嗓子:“林溪啊,你妈妈也是为你好。民乐的发展前景确实……”

“李教授。”林溪转向他,眼眶发红但眼神坚定,“您刚才说我的《临安遗恨》弹得不错,有想法。那为什么我不能在这条‘有想法’的路上继续走下去呢?”

李教授语塞。

林静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情绪:“李教授,抱歉让您看笑话了。今天先到这里吧,改天我再单独拜访您。”

她拿起手提包,看向林溪:“你跟我出来。”

琴房外的走廊空无一人。其他琴房的门都紧闭着,隐约传出各种练习声,像一层模糊的背景音。

林静婉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溪站了很久。窗外是音乐学院的中庭,深秋的银杏树一片金黄,风一吹,落叶如雨。

“你父亲如果还在,不会想看到你这样。”林静婉终于开口,声音里透着疲惫。

林溪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那么热爱民乐,弹了一辈子筝。”林静婉转过身,眼圈竟然有些发红——这是林溪很多年没见过的,“可结果呢?一场病,什么都没了。留下几把琴,几本笔记,还有我们母女俩。”

“妈……”

“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你转钢琴吗?”林静婉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因为我不想让你走他的老路!民乐在国内是什么地位?演出机会少,观众群体窄,收入不稳定!你父亲去世后,抚恤金才多少钱?要不是我教钢琴的收入,我们能过得像现在这样吗?”

林溪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可爸爸是快乐的。他弹琴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光能当饭吃吗?!”林静婉的声音颤抖了,“小溪,妈妈是过来人。现实很残酷,理想不能当饭吃。你去维也纳,学成回来,进高校当老师,或者进乐团,都是稳稳当当的路。为什么非要选一条最难走的?”

“因为那是爸爸的路。”林溪抹了把眼泪,“也是我自己选的路。”

母女俩对视着,相似的眉眼,相似的性格,却站在鸿沟的两端。

良久,林静婉疲惫地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们再谈。”

林溪想说些什么,但看着母亲鬓角新生的白发,话堵在喉咙里。她低下头,默默转身离开。

走出音乐系大楼时,秋风卷着落叶扑面而来,冷得她一哆嗦。她抱紧手臂,沿着小路漫无目的地走。

手机一直在震动。江野发了好几条消息:

“怎么样了?”

“三点半了,还没结束?”

“看到回个消息。”

林溪走到一棵银杏树下,靠着树蹲下来。金黄落叶在脚边堆积,像一地碎金。她拨通江野的电话。

几乎立刻就被接起。

“喂?”他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里有键盘敲击声和队友的喊话,“结束了?”

“嗯。”林溪的声音带着鼻音。

那边沉默了两秒,键盘声停了:“哭了?”

“没有。”

“你在哪?”

“音乐楼后面的银杏林。”

“等着。”电话挂断了。

林溪握着手机,看着屏幕慢慢暗下去。眼泪又涌出来,这次她没去擦,任由它们顺着脸颊往下流。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传来。她抬起头,看见江野从林间小径跑过来,深蓝色的连帽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头发有些乱,呼吸微促。

他在她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她通红的眼睛,什么也没问,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来。

林溪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

江野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他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两罐热饮——一罐咖啡,一罐热可可,把热可可递给她。

“训练结束了?”林溪问,声音还带着哭腔。

“提前结束了。”江野拉开咖啡罐,“沈泽说野哥今天魂不守舍,不如放你去找魂。”

林溪捧着温热的罐子,指尖慢慢回暖:“对不起,耽误你们训练了。”

“小事。”江野喝了口咖啡,侧头看她,“考核不顺利?”

“嗯。”林溪把脸埋在膝盖里,“我妈想让我转钢琴,去维也纳。”

江野没说话。银杏叶在风中簌簌作响,一片叶子打着旋落在他肩上,他也没拂去。

“你知道吗,”林溪忽然说,“我七岁那年,爸爸病重住院。我去看他,他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形,还笑着问我:‘小溪,今天练琴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梦:“我说练了,弹了新学的《渔舟唱晚》。他就让我唱给他听。我一边唱,他一边用虚弱的左手在床沿上打拍子。唱到最后,他跟我说:‘小溪,音乐是活的。你要让它活着,别让它死在谱子里。’”

“后来他走了,这句话我记了十二年。”林溪抬起头,看着漫天金黄的银杏叶,“所以我选择古筝,我尝试改编,我接你们的主题曲——我想让音乐活着,用我的方式。”

江野静静听着。他手里的咖啡罐已经不再冒热气,但他没有喝。

“你父亲是对的。”他终于开口。

林溪看向他。

“音乐是活的。”江野转着手里的罐子,“游戏也是。那些代码、规则、技能特效……看起来冷冰冰的,但真正玩起来,是有呼吸,有心跳的。你会记得每一个极限反的瞬间,记得每一场逆风翻盘的团队配合,记得赢了比赛后,五个人抱在一起吼得嗓子都哑了的感觉。”

他顿了顿:“这些瞬间,都是活的。”

林溪看着他。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他随手拨开,动作随意却很好看。

“所以,”江野看向她,“别让任何人告诉你,你的音乐该怎么活。哪怕那个人是你妈。”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冒犯。但林溪没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心里某个沉重的东西被轻轻撬动了。

“那你呢?”她问,“你打电竞,家里支持吗?”

江野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自嘲:“我爸觉得这是玩物丧志。他觉得我应该去学金融,毕业后进他的公司,以后接他的班。”

“可你还是打了。”

“嗯。”江野仰头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把空罐子精准投进五米外的垃圾桶,“因为我试过妥协。大一我按他的要求报了金融系,上课,考证,去他公司实习。但每天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游戏地图,都是战术走位。”

他转过头,看着林溪:“那种感觉就像……你明明有想说的话,却被人捂住了嘴。”

林溪的心脏猛地一跳。

“所以大二我退出了公司实习,组建了战队。”江野说,“他断了我的生活费,我就去打代练,接陪玩,用赚的钱买设备,交比赛报名费。最难的时候,我们五个人挤在周慕家的地下室里训练,吃泡面吃到想吐。”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林溪能想象那种艰难。

“后悔过吗?”她问。

“没有。”江野的回答毫不犹豫,“即使现在战队没打出什么名堂,即使未来可能真的没什么出路——但至少现在,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我自己选的。”

风又起,银杏叶如雨般落下。一片叶子落在林溪的发间,江野看见了,犹豫了一瞬,伸手帮她拿下来。

他的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

两人都怔了怔。

江野收回手,把叶子放在她手心:“所以,别哭。想做的事就去做,想保护的东西就去保护。天塌不下来,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比如我。”

林溪看着掌心那片完整的银杏叶,脉络清晰如掌纹。

“谢谢你。”她轻声说。

“不客气。”江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落叶,“现在,能听听我们主题曲的进度了吗?沈泽他们还在训练室等着呢。”

林溪也站起来,把热可可喝完,空罐子捏在手里:“其实……小样差不多完成了。但我现在想改一个地方。”

“改哪里?”

“结尾。”林溪抬头看他,“原来设计的结尾是胜利的辉煌,但现在我想改成一个……未完待续的收尾。像一场战斗结束了,但还有下一场。像今天输了,但明天还能再来。”

江野的眼睛亮了起来。

“就像你说的,”林溪微笑,“犯过错之后,还能一起打下一局。”

晚上七点,307琴房。

林溪坐在古筝前,江野靠在墙边,两人中间连着一条音频线——从古筝的拾音器连到江野的笔记本电脑上。屏幕上,音频软件的波形图随着琴声起伏跳动。

这是最终版的小样。《破晓》主题曲,全长三分四十二秒。

开篇用古筝的泛音和轻微的电子底噪营造出空旷感,像黎明前的寂静战场。然后加入模拟脚步声的节奏打击,逐渐加快,如队伍集结。进入主旋律后,古筝的轮指与电子合成器的琶音交织,既有东方韵味,又有现代张力。

最精彩的是中段的“团战”部分。林溪用快速的扫弦和大幅度的滑音模仿技能释放的炫目效果,同时在背景里叠加入游戏原声的片段——不是直接使用,而是采样后重新编曲,与古筝旋律完美融合。

江野闭着眼睛听,手指无意识地在腿上敲击节奏。当听到那段他熟悉的、自己比赛的语音指令被处理成有节奏的采样时,他嘴角扬了起来。

结尾如林溪所说,不是辉煌的终止,而是一个开放式的收束。古筝的最后一个泛音绵长悠远,渐渐融入重新响起的电子底噪中,像战斗结束后的喘息,也像下一场战斗开始前的屏息。

最后一个音符消失,琴房里安静下来。

江野睁开眼睛,看向林溪。

她没有看他,正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手指在触摸板上调整某个音轨的音量。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降临。琴房没有开大灯,只有桌上的台灯和电脑屏幕的光源,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的侧脸线条净,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专注的神情让她整个人有种沉静的美感。

“怎么样?”林溪终于调整完,转头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台灯的光在她眼里映出细碎的光点。

江野喉结动了动。

“完美。”他说,声音有些低哑。

林溪笑了。那是今天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眼睛弯起来,像月牙。

“那就好。”她开始收拾设备,“你带回去给战队其他人听听,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

“林溪。”江野忽然叫她的名字。

她抬头。

“今天考核的事……”他顿了顿,“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

林溪怔了怔。她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这个。

“不用。”她摇头,“这是我和我妈之间的事,总要解决的。”

“如果需要证人,”江野说,“我可以去跟你妈说,你的音乐有多好。”

这话说得认真。林溪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谢谢你。”她轻声说,“不过暂时不用。我想先自己跟她谈谈。”

“好。”江野点头,开始拔音频线,“那主题曲的事,明天我带给沈泽他们听。如果没问题,我们就开始做MV了。”

“嗯。”

设备收拾完毕,江野背上电脑包,走到门口。他手放在门把上,又回头:“对了,那个未完待续的结尾……我很喜欢。”

林溪站在筝边,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光。

“因为我忽然觉得,”她微笑,“有些事,不一定非要有个明确的结局。留有空间,才有继续下去的可能。”

江野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也笑了。

“有道理。”他说,“那,明天见。”

“明天见。”

门轻轻关上。

林溪在琴房中央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窗边。楼下,江野的身影从楼门里出来,穿过路灯的光晕,朝男生宿舍区走去。他走得不快,双手在口袋里,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挺拔又孤单。

她想起下午银杏树下他说的话:“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比如我。”

手机震动,是母亲的短信:

“今晚回家住。我们好好谈谈。”

林溪握紧手机,指节微微发白。

窗外,江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转角。夜色深沉,远处城市的灯火如星河般蔓延开来。

而她掌心的那片银杏叶,还安静地躺在桌上,在台灯光下泛着温柔的金色光泽。

就像某个未完待续的故事,等待下一页的书写

继续阅读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