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疫情。三个客户差点跑了。我一个个打电话、上门拜访、做增值方案。最后一个都没丢。那年我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年底，吴国栋在年终述职里说“疫情期间客户零流失，得益于部门整体策略得当”。
没有我的名字。
2021年——张国栋合同升到380万。部门总营收1470万。吴国栋升了总监。我涨了一千块钱。
2022年——我开始带新人。带了小何和张琳。他们手上的客户，最初都是我帮着搭的线。我的名字还是没有出现在任何汇报材料里。
2023年——部门总营收1890万。其中我个人维护的客户贡献了1280万。68%。吴国栋全年出差七次，四次是去打高尔夫。
2024年——前三季度。14份方案，11份是我写的。现在维护的6个核心客户，4个只跟我对接。
我一行一行算。
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对。
邮件原件、合同编号、签字页、客户沟通记录。
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算了整整三天。
最后一个数字出来的时候，我看着屏幕愣了很久。
八年。
我个人直接经手的合同总金额：2370万。
部门同期总营收：约4800万。
我一个人，占了将近一半。
月薪八千。
2370万。
我拿了八千块的月薪，替他挣了两千三百七十万。
我把文件存好。备份了一份到网盘。又备份了一份到U盘。
U盘放在家里。
谁也不知道。
这些天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每天该加班加班，该改方案改方案。
孙晴让我帮她打印文件，我帮了。
吴国栋让我周末补一份客户分析，我补了。
谁也没看出来有什么不一样。
刘芳问我：“你打算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刘芳看了我一眼。
“慧姐，你变了。”
我没变。
我只是不信了。
周二下午，刘芳拿了一个U盘给我。
“吴国栋报副总竞聘的材料。人事部的赵丽帮我拷的。”
我上电脑。
打开。
一份PDF。四十六页。
标题：《个人业绩总结暨副总裁竞聘申请——吴国栋》。
我一页一页翻。
第12页。
“2017年：主导开发核心客户张国栋公司，签约首年合同280万。”
我翻到我的邮件存档。2017年3月15，我发给张国栋的第一封邮件。
发件人：杨慧。
第18页。
“2020年：疫情期间，本人亲自带队完成客户保全工作，实现客户零流失。”
本人亲自带队。
我翻了一下2020年的出差记录。吴国栋那年出差两次。一次是去总部开会。一次是团建。
客户保全是我做的。每一个客户。每一通电话。每一次上门。
第31页。
“2023年：部门全年营收1890万，本人主导贡献超过1500万。”
1500万。
他写的是1500万。
实际上他个人主导的——零。
不是“接近零”。是零。
他八年来没有独立谈过一个客户。
每一个客户都是我们团队的人在谈。而我谈的，占了68%。
四十六页。
我每翻一页，手指就冷一分。
翻完最后一页。
他在末尾写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