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没有下令去追。他走到那枚手里剑旁,弯腰将其拾起。入手冰凉,材质非铁非石,形状奇特,边缘打磨得异常光滑。他的目光随即扫过地面,很快,那片小小的、独特的墨色云纹标记映入眼帘。
云纹…
他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这标记,近几暗卫呈上的、关于那个神秘“云影”的零星报告中,曾提及过!竟是此人?
“查。”他对暗卫吩咐,声音冰冷,“查这些手的来历,还有…这个‘云影’的一切。重点查清这标记的来历。”
“是。”
谢无妄摩挲着那枚手里剑,又看了一眼掌心的云纹标记,眼神深邃难测。今夜之事,处处透着蹊跷。是谁要置他于死地?这个“云影”为何会恰好出现在此?是巧合,还是……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片云纹上,线条灵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天然的韵味。不知为何,这韵味让他心头莫名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熟悉感,可这感觉缥缈至极,如同指尖流沙,无从抓起,更无法与任何具体的人或事关联。
云影…你出手相助,是恰逢其会,还是…别有所图,刻意接近?
而那个灰衣身影诡异的身手和冷静到近乎漠然的态度,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与此同时,已顺利返回听雪轩、解除所有术式、重新躺回床榻的云疏影,却猛地睁开了眼睛,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愕然与不解。
她仔细地、反复地感知着体内的变化。
预想中查克拉澎湃增长、世界隔阂大幅消融的景象并未出现!相反,她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的排斥感如同冰冷的水般弥漫开来,不仅完全抵消了此次行动可能带来的那点微末“功德”,甚至让她之前辛苦积攒的、与世界之间那点脆弱的“融洽”都倒退了一丝!查克拉的运转,也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滞涩感。
怎么会这样?! 她内心震惊。救下谢无妄,避免了一位实权皇子的横死,难道不算大功德?为何反而引来了规则更强烈的排斥?
除非……救他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一个令她心悸的念头浮上心头:难道谢无妄此人的存在,或其正在推动的某些计划,本身就对这个世界构成了某种深层次的“危害”或“扰动”?救他,非但无功,反而是在助长这种“危害”,故而触怒了世界规则?
回想起谢无妄那双洞悉人心却时常带着漠然与讥诮的凤眸,想起他谈及“破而后立”时那视万物为刍狗的冷酷……云疏影心底泛起一丝凉意。
这家伙……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麻烦得多。她原本只当他是心思深沉的权谋家,现在看来,或许他本身就是个能引动世界反噬的“灾星”?
这次救人,非但没拿到预期的高额“回报”,反而亏了本金,更可能引起了这“灾星”的注意
失策了。云疏影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看来,她对谢无妄的判断需要彻底调整,今后的行动也必须更加谨慎。
好的,我们来删除后半段男主试探的情节,保持男主目前对女主“好用工具”的认知,将重点放在女主自身的行动和感受上。
翌,听雪轩内。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云疏影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卷《西域杂记》,眼神却有些飘忽。昨夜救下谢无妄后那清晰的排斥感,如同阴云般笼罩在她心头,让她对自身力量与这个世界的关联产生了更深的疑虑。
必须更谨慎了。她暗自思忖,在摸清这“因果规则”的确切底线之前,不能再轻易对谢无妄这“灾星”出手,至少不能主动介入与他直接相关的事件。要恢复力量还是继续通过帮助普通百姓来稳定积累“善因”。
“姑娘,可是昨夜没歇好?”钱嬷嬷端着一碟精致的点心进来,见她神色恹恹,关切地问道,“脸色似乎比平更白了些。”
云疏影立刻回神,抬手揉了揉额角,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与娇弱:“许是昨夜窗子没关严,受了些风,头有些沉沉的,不碍事。”她顺势打了个小哈欠,将“抱病”的姿态做得十足。
钱嬷嬷不疑有他,连忙道:“那姑娘好生歇着,老奴去给您熬碗驱寒的汤来。”
“有劳嬷嬷了。”云疏影柔声道谢,待钱嬷嬷离开,她才轻轻吁了口气。幸好谢无妄并未亲自前来探视,省去了她一番应对的功夫。看来在他心中,自己这个“神女”更多还是一件需要维护好的工具,只要不涉及“神迹”展示,常的些许不适并不值得他过多关注。
这样正好。
与此同时,七皇子书房内,气氛凝肃。
谢无妄端坐于书案后,听着暗卫的回报。
“殿下,昨夜手所用弩箭,确系军器监流出,但编号已被磨去,难以追查具体批次。尸体上除了一些通用的搏击痕迹,并无明显标识,所用兵器也是市面上常见的款式。”暗卫首领沉声道,“对方处理得很净。”
谢无妄脸上并无意外之色,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云影呢?”
“属下等仔细勘查了现场,未能发现其他线索。京城之内,符合‘灰衣、身手极高、行踪莫测’特征之人,寥寥无几,且皆已排查,并无作案时机。至于那云纹标记…”暗卫顿了顿,“属下寻访了几位精通金石篆刻和纹样的老匠人,皆言此纹样风格独特,非中原常见流派,线条浑然天成,倒…倒有几分像是西域那边某些古老部族祭祀时使用的云纹变体,但也只是推测,并无实证。”
西域…谢无妄眸光微闪。又是西域。他捡到云疏影的地方是西域昆山,如今这神秘“云影”留下的标记,也可能与西域有关。是巧合,还是某种暗示?
“继续查,不要放过任何与西域相关的蛛丝马迹。”他冷声吩咐,“另外,加派人手,盯紧东宫和几位皇兄府的动静。”他将“云影”之事暂时归入了需要调查的“西域疑云”和京城暗流之中,并未将其与后院里那个需要他庇护的“神女”联系起来。在他眼中,云疏影依旧是他棋盘上一颗特殊而好用的棋子,与这暗夜中神秘的“云影”是截然不同的存在。
“是。”
暗卫退下后,谢无妄的目光落回桌上的舆图,开始筹划下一步如何利用“神女”之名,进一步搅动西宁乃至天下的局势。至于听雪轩里那个偶尔会对着点心眼睛发亮的少女,只需安稳地待在她的位置上,在他需要时,扮演好她的角色即可。
是夜,云疏影(云影)再次出现在京城夜色中,但她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与权贵阶层产生关联的区域,只选择在更偏僻的坊市,处理一些地痞流氓欺压百姓的小事,行动更加低调,绝不留任何标记。
然而,在她又一次将几个调戏民女的恶棍捆成粽子丢在京兆尹后门后,她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熟悉的、令人舒适的世界隔阂减弱感再次出现,查克拉也恢复了平稳的增长。
果然,远离谢无妄相关的“浑水”,只做这些“小善”,才是目前最安全有效的积累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