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亮着,照着我面前那杯剩了一半的咖啡。
早上泡的,凉了。
我喝了一口。
然后把华远三年的文件夹打包发给了孙丽。
八百多个文件。一百二十G。
我整理到晚上九点。
没有人问我为什么还没走。
2.
被移出组之后,第一个变化是——开会不叫我了。
周二部门例会,我照常去会议室,推开门。
座位满了。
不是没座位。是没人给我留。以前我固定坐刘建军左边第二个位置,今天那里坐着孙丽。
“燕姐来了?”孙丽抬头看我一眼,没起身。
刘建军看了我一秒。
“赵燕,你这边暂时没,这个会就先不用参加了。有需要再通知你。”
十六个人的会议室。
十五个人看着我。
没有人说话。
我退出去,轻轻把门关上。
走廊很长。
我走回工位,路过茶水间,听到里面有人在低声说话。
“赵燕这是被边缘化了吧?”
“肯定的。刘总把华远都交给孙丽了,这不摆明了嘛。”
“啧,她不是跟华远那边关系很好吗?怎么突然就——”
有人咳了一声。
说话声停了。
我从茶水间门口走过去。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第二个变化是工位。
周五,行政通知我换工位。
从窗边换到角落。靠着打印机那一排。
理由是“优化工区空间利用”。
我那个窗边的位置,第二周坐上了孙丽。
我搬东西的时候,杨姐过来帮忙。
杨秀芳,四十多岁,在博远了十年。整个市场部最老的员工。
她帮我搬文件盒,没说话。搬完了,拍了拍我肩膀。
“先忍忍。”
她就说了这三个字。
第三个变化,是最难受的。
午饭。
以前我都跟组一起吃。六七个人,边吃边聊。
现在没人叫我了。
不是刻意不叫。是自然而然地——大家去吃饭了,没人想起来还有我。
第一天我端着餐盘站在食堂里找位置。组那桌人满了。孙丽坐在我以前的位置。
我找了张空桌,一个人吃。
第二天也是。
第三天也是。
第五天的时候我不去食堂了。在工位上吃外卖。
打印机在旁边嗡嗡响。
有一次外卖洒了,酱汁流到键盘上。我擦了十分钟。
没人注意到。
三个月。
没有,没有会议,没有工作群,没有午饭的邀请。
我每天打卡,坐在角落的工位上。打开电脑。
没有邮件。没有消息。
我成了博远传媒三百二十个人里最多余的那个。
有一天下午,我去打印机拿文件——不是我的文件,是帮杨姐打的,她膝盖不好不想多走。
打印机旁边的公告栏上贴着一张表。
本月业绩通报。
孙丽的名字后面写着:华远集团Q3推进中,预计完成年框目标85%。
我的名字不在上面。
当然不在。我没有。
我盯着那个85%看了很久。
去年Q3,我做到的是112%。
我把杨姐的文件拿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来看了一眼那个85%。
然后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我坐在沙发上没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