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出了他的意思。
“你是要开除我?”
“不是开除,”他纠正我,“是‘优化’。公司给你补偿,N+1,不亏的。”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一年来,我了多少活?
他抢了我多少功劳?
现在,他要把我踢走?
“为什么是我?”我问。
王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陈默,你在问我为什么?”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你在这个公司,能到今天,已经是我照顾你了。”
“照顾我?”
“当然。”他指了指旁边的张桂芬,“我妈一直说,看你一个人在外面打工挺不容易的。你以为食堂打菜为什么给你少?是让你学会节俭。你以为我为什么把活给你?是让你学点东西。我们王家,仁至义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脸认真。
好像他真的觉得自己是在帮我。
我看向张桂芬。
她坐在旁边,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很淡漠。
好像我是一只蝼蚁,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所以,”王磊把笔递过来,“签了吧,对大家都好。”
我没有接。
“不签呢?”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签?”他冷笑了一声,“不签的话,我舅可以让你走得更难看。旷工、迟到、工作失误……你懂的。”
我懂。
我当然懂。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很平静。
这一年来,我一直在忍。
忍食堂的饭菜被克扣。
忍工作的功劳被抢走。
忍年终奖比别人少六倍。
忍升职的机会被关系户占走。
我以为只要忍下去,就会有出头之。
但我错了。
在他们眼里,我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我只是一个“该被淘汰的人”。
而淘汰我的理由,只有一个:
我没有关系。
“王磊,”我开口了,声音很平静,“我不签。”
他愣住了。
“什么?”
“我说,我不签。”
“你疯了?”他的脸沉下来,“你以为你不签就能怎样?我舅是人事主管……”
“我知道。”我打断他,“我知道你舅是人事主管,我知道你妈是食堂阿姨,我知道你们一家人在这个公司织了一张网。”
我站起来。
“但我还知道一件事——你们再怎么折腾,也不可能让我白签这份东西。”
我指着那份文件。
“劳动法规定,裁员必须有合理理由,必须提前通知,必须支付补偿。你现在我签这个,是违法的。”
王磊的脸色变了。
“你……”
“我什么?”我看着他,“王磊,你以为我这一年白待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我每一份被你署名的方案,我都留了底稿。每一次被你邀功的,我都有记录。你想让我走?可以。按法律来。不按法律来?我告你。”
我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还有,王磊,替我谢谢你妈。这一年的饭菜,我记着呢。”
我推门走了。
身后传来张桂芬的声音:“这小子疯了吧?敢跟我们这样说话?”
王磊没说话。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也不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