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忽然想起食堂里张姐抖动的勺子。
原来她不是手抖。
她是在告诉我——
在这个公司,你不配吃肉。
3.
在公司待了三个月,我终于搞清楚了整个关系网。
张桂芬,食堂的打菜阿姨。
王建国,人事主管,张桂芬的亲弟弟。
王磊,销售部员工,张桂芬的儿子,王建国的外甥。
一个打菜的,一个管人事的,一个在销售部混子的。
三个人,织成了一张网。
王建国负责“招人”。
公司招聘,他有最终话语权。什么人能进,什么人不能进,都是他一句话的事。
王磊是他外甥,进来就是主管级别,月薪两万,还有公司配车。
而我呢?
我是校招进来的,月薪四千,挤两小时地铁上班。
同样是新人,待遇差了五倍。
张桂芬负责“分饭”。
别小看一个食堂阿姨,她的权力大着呢。
在这个封闭的产业园里,食堂是唯一的吃饭地点。她打菜的时候手抖一抖,你中午就吃不饱。
而她抖不抖,取决于你是不是“自己人”。
领导,自己人,满勺。
领导身边的红人,自己人,满勺。
王磊,儿子,恨不得把整个盆端给他。
其他人?
看心情。
我问过一个老员工:“张姐为什么要针对新人?”
他苦笑了一下。
“她不是针对新人,是针对‘没关系的人’。”
“为什么?”
“你不懂。”他压低声音,“她弟弟王建国,每年能往公司塞好几个关系户。这些人进来,总得有人活吧?活的就是你们这些没关系的。张姐打菜的时候克扣你们,就是在告诉你们——认清自己的位置。”
“这也太……”
“太什么?太恶心?”他笑了笑,“兄弟,你还嫩。这种事情,在每个公司都有。有关系的人负责躺赢,没关系的人负责活。你以为你努力就能升职?没用的。你头顶上永远有个关系户压着你。”
我沉默了。
那天晚上,我在出租屋里坐了很久。
看着墙上的霉斑,想着白天的事。
我问自己:为什么要忍?
答案很简单:因为没得选。
我没有背景,没有关系,没有存款,没有退路。
失业,就意味着房租交不起,饭都吃不上。
我只能忍。
忍到有一天,我不用再忍。
从那以后,我不再抱怨。
我开始默默学东西。
白天活,晚上学习。
王磊让我写方案,我就写。写完之后,我自己留一份底稿。
王磊让我对接客户系统,我就对接。对接完之后,我把整个流程都记下来。
王磊让我改bug,我就改。改完之后,我把代码逻辑都理清楚。
我在积累。
积累经验,积累技术,积累人脉。
我知道,这些东西,迟早有一天会有用。
但我不知道的是,“有一天”来得比我想象的要快。
也要惨。
那天,是我入职一周年。
公司发年终奖。
我拿到工资条,愣住了。
5000块。
我以为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就是5000块。
我一年的年终奖,5000块。
而王磊呢?
我不知道他具体多少,但我听见他在办公室打电话:“妈,年终奖发了,三万,晚上请你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