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单:32公斤。寄件时间周一上午9:17。
第二单:28公斤。寄件时间周一上午10:42。
第三单:45公斤。备注:易碎品,加固包装。
这一单是瓷器。
第四单:51公斤。备注:大件。
第五单到第八单,每单都在30公斤以上。
周一一天,八个箱子,总重量287公斤。
一个六十三岁的老太太,一天搬了287公斤的东西。
她一个人搬不了。
我翻到寄件人信息。
寄件人不是赵桂兰。
是李建华。
小叔子亲自来搬的。
我往下翻。
周二的寄件人也是李建华。
周三——钱丽。
周四——李建华。
周五——钱丽。
周六——李建华。
周——李建华。
他们两口子轮流来。
来我家。
用我家的东西打包。
用我的钱买的打包材料——对,我家储物间有我网购剩下的纸箱和气泡膜。
然后把我的东西寄到他们家。
一周。
五十箱。
一家三口——婆婆指挥,小叔子搬运,弟媳打包。
分工明确,效率极高。
我女儿房间里,那台钢琴的位置空着。
我走进去。
地板上四个压痕,深深的,方方正正。
我在压痕旁边站了一会儿。
乐乐放学回来看到钢琴没了会怎么想?
她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弹琴。
书包一放,坐到琴凳上,先弹一遍音阶,再弹老师布置的曲子。
她最近在练莫扎特的K545。
练了两个月,刚把第一乐章弹顺。
她昨天还发语音跟我说:“妈,我今天弹得特别好,老师夸我了。”
现在琴没了。
我蹲下来,用手掌盖住一个压痕。
压痕比我手掌大。
深得用指甲抠都抠不平。
那是八年的重量压出来的。
乐乐三岁开始学琴,现在十一岁。
八年。
我站起来。走到客厅,打开购物记录。
这台雅马哈三角钢琴,三十八万。2017年买的。
刷的我的卡。
我截了图。
然后翻婆婆给我买过什么。
想了半天。
一双棉拖鞋。去年冬天。
“这双拖鞋我穿着大了,给你穿吧。”
十二年,她给我的东西,我能记住的只有一双她穿不下的棉拖鞋。
我给她买了金项链,她转手给了钱丽。我给她买了羊绒衫,下次去她穿在小叔子身上。我每个月转两千块生活费给她,她说“够了够了”,但我看到她给小宇报了三个课外班。
乐乐只上了一个。
因为“大嫂家条件好,不差这点钱”。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列清单。
不是冲动。
是每写下一样东西,我就更清楚一点——
这个家里,从来没有“一家人”。
只有“我的”和“李家的”。
而我,不算李家的人。
4.
第三天,我去了趟物业。
调监控。
物业小张认识我。“周姐,查什么?”
“上周一到周,我家单元门口的监控。”
小张调出来。
画面很清楚。
周一上午8:50,一辆金杯面包车停在单元门口。
李建华从车上下来。
钱丽从副驾驶下来。
婆婆在单元门口等着,给他们开了门禁。
8:55,三个人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