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沉默。
更长的沉默。
“我不知道有这么多。”
我挂了电话。
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
墙上挂画的位置,露出钉子。
挂钩还在。
画没了。
那幅画是我在拍卖会上买的,一万二。
我拿出笔记本,开始记。
不是冷静。
是我需要一样一样确认。
确认我的家,到底被掏走了多少。
每写下一样东西,手就紧一分。
写到第三页的时候,我停了。
笔尖戳在纸上,戳出一个洞。
五十个箱子。
七天。
她是把这件事当工程在。
2.
第二天一早,婆婆赵桂兰打来电话。
“敏啊,回来啦?累不累?冰箱里有排骨,你自己热一下。”
她的语气和平常一模一样。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妈,家里东西——”
“哦,我收拾了一下。有些旧东西放着也占地方,给建华那边匀了点。”
匀了点。
五十箱叫“匀了点”。
“那钢琴呢?乐乐的钢琴。”
“建华家那个小宇也要学琴,买新的多贵啊,乐乐大了也不怎么弹了——”
“她每天练两个小时。”
“小孩子嘛,过两年就不练了。”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都是一家人,你别算这么清。建华那边条件不好,当大哥大嫂的帮衬一下是应该的。”
应该的。
这三个字我听了十二年。
结婚第一年,婆婆让我们出钱给小叔子付首付。“建华条件不好,你们帮衬一下是应该的。”
十五万,我没吭声,给了。
第三年,小叔子结婚。婆婆说彩礼不够,让我们添十万。“一家人嘛。”
给了。
第五年,小叔子的儿子出生。婆婆住到小叔子家伺候月子,三个月。我生乐乐的时候,她来了一周,说腰疼,走了。
我坐完月子那天,自己下床热的粥。
第八年,过年。婆婆给小宇的红包两千,给乐乐的红包两百。当着全家人的面。
乐乐看了看红包,没说话。
回家的路上她问我:“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
我说:“不是,包多包少都是心意。”
她“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跟李建军说了这事。
他说:“妈可能一时疏忽,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
第十年,我给婆婆买了一条金项链,三千多块。她收了,笑得很开心。“还是大儿媳妇孝顺。”
过年的时候,我看到那条项链戴在弟媳钱丽的脖子上。
我盯着那条项链看了三秒。
钱丽笑着说:“妈给我的,好看吧?”
我说好看。
回家以后,我洗碗。
洗了四个人的碗。
然后洗锅。
然后擦灶台。
然后把垃圾打包拎到门口。
然后回到厨房,把手上的水擦。
手背上有一道洗洁精泡沫没擦掉。我盯着那道泡沫看了一会儿。
没事。
不是什么大事。
一条项链而已。
我打开水龙头,把泡沫冲掉了。
3.
我开始查那五十个快递单。
不是查数量——数量我知道了,五十。
我查的是重量。
物流记录上每一单都有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