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开“办公用品”那笔的附件。
发票抬头是一家文具店，但金额对不上——发票上写的是240元。
报销金额是2,400元。
多了个零。
我以为是录入错误，又看了一遍。
不是。报销申请表上清清楚楚写的2,400元。发票是240元。
她把240改成了2,400，然后自己审批通过。
盖的，是我的章。
我的手抖了一下。
我打开系统志。
按时间排。
过去四个月里，用我的审批权限通过的报销单——我一张一张数。
有十七张不是我批的。
十七张。
全是孙莉的。
作IP全部来自走廊尽头那台电脑。
我坐在工位上，盯着屏幕。
十七张。
我审了八年的账，八年零差错。这十七张要是被审计查出来，差错算谁的？
算我的。
因为上面盖的是我的名字。
我找到刘磊。
关上门。
“刘经理，我有件事必须跟你说。”
我把十七张单据的截图打印出来，一张一张摆在他桌上。
他看了。
脸色变了。
“这……你确定是她弄的？”
“IP志都在。不是我的电脑。”
“你的审批密码怎么泄露的？”
“我不知道。但不是我给的。”
他沉默了很久。
拿起那沓纸又看了一遍。
“慧姐，这个事……你先别声张。”
“什么意思？”
“我去跟马总汇报。等消息。”
“刘经理——”
“你先别急。这种事，要有个处理方式。你自己闹出去对你也不好。”
他说“对你也不好”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读懂了。
意思是——你闹大了，马总不会收拾孙莉，会收拾你。
我把打印件留给了他。
回到工位。
等了一天。
两天。
三天。
刘磊没有再找我。
第四天我去问他。
“刘经理，那个事——”
“我跟马总说了。”
“怎么说的？”
他停顿了一下。
“马总的意思是……这些报销单已经走完流程了。你把密码改一下，以后注意保管就行了。”
我听懂了。
事情不追究了。
那十七张单子不追究了。
我的章被人盗用不追究了。
“那我的章——”
“你把密码改了不就完了？”
“刘经理，那十七张单子的审批记录还挂在我名下。要是以后审计查——”
“不会查的。”
他的语气很肯定。
像是马总已经跟他保证过了。
我站在他办公室里，他已经在看电脑了。
“慧姐，你也了这么多年了。有些事，过得去就行了。”
我出来的时候，走廊上遇到孙莉。
她冲我笑了一下。
“杨姐。”
叫得很甜。
和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样甜。
我没理她。
往前走了两步，又站住了。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已经低头看手机了。
指甲上的亮片，还是一闪一闪的。
我回到工位上，改了审批密码。
然后把新密码写在一张纸条上。
放进抽屉。
和那些打印件放在一起。
锁好。
5.
我不甘心。
我知道找刘磊没用。他是传话筒，不是决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