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VP。贺鹏是。产品VP是。市场VP是。
我不是。
但这个客户要看技术演示。演示的系统,是我搭的。demo环境,是我部署的。演示用的数据,是我造的。
我在群里问了一句:“需要我到场做技术支持吗?”
王德胜回:“让贺鹏讲就行,你把demo环境检查一下,确保没问题。”
确保没问题。
我是负责“确保没问题”的人。
然后去角落里等着。
客户来那天,我在工位上远程监控demo环境。一切正常。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
结束后,我在走廊里遇到王德胜。
他心情很好。搂着贺鹏的肩膀,跟客户的人握手。
看到我,顿了一下。
“建明,demo跑得不错。”
“嗯。”
“辛苦了。”
他拍了我一下,走了。
贺鹏跟在后面,没看我。
当天晚上,我在公司加班。修一个线上的内存泄漏问题。
修到一半,收到一条消息。
老马发的。
是一段录音。
老马在前台换饮水机的时候,听到了隔壁小会议室的对话。他把门关上的时候,王德胜正在里面打电话,声音不小。老马掏出手机录了一段。
我点开。
王德胜的声音。
“……张建明这种人,你给他安全感就行了。技术人嘛,不善社交,给够工资,让他待在舒适区,他能一辈子。你别把他想得多复杂……”
对面的人说了什么,听不清。
王德胜又说:“……核心技术这块,贺鹏会逐步接手。我的规划是今年把引擎这块理清楚,明年就不依赖他了。到时候想调整就调整……”
想调整就调整。
他说的是我。
“不依赖他了”——然后“调整”。
老马发了条文字消息:“这话我听了都替你蛋。”
我没回。
我把录音听了三遍。
每一遍都在同一个地方停顿。
“给够工资,让他待在舒适区,他能一辈子。”
我的舒适区。
凌晨三点修bug是我的舒适区。
全年一百多天加班是我的舒适区。
月薪九千五了三年是我的舒适区。
上线庆功宴没叫我是我的舒适区。
期权只有别人五分之一是我的舒适区。
好。
好一个舒适区。
我坐在工位上,面前是那个内存泄漏的代码。
改到一半的代码。
我盯着屏幕。
忽然觉得,十年来第一次,我看清了这张椅子。
它是灰色的,扶手磨得发亮,右边的轮子有点歪,坐下去会往左偏。
我在这把椅子上坐了十年。
我把没改完的代码保存了。
关掉了屏幕。
没有提交。
5.
第二天,我做了一件从来没做过的事。
我请了假。
吴丽在钉钉上问:“张建明老师,请假原因?”
“个人事务。”
“几天?”
“一天。”
批了。
我在家里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不是公司的电脑,是我自己的。
公司的系统有三层。
最上面是业务层——前端界面、用户交互、报表展示。这一层的代码全在公司仓库里。二十几个开发每天都在上面提交代码。
中间是服务层——各种微服务、API、消息队列。这一层的代码也在仓库里。贺鹏的“架构升级”主要在这一层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