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团队扩到二十个人。招了三个后端开发。
我终于不用一个人扛了。
但新来的三个人——工资比我高。
我怎么知道的?
打印机卡纸。
我去清理卡纸,看到里面夹着一张薪资审批表。
陈浩,后端开发,应届硕士,月薪一万五。
一万五。
我写了三年代码,扛了三年系统,月薪九千五。
一个应届生,一万五。
我站在打印机前面,拿着那张纸,站了很久。
然后把它放回了纸盒里。
没人知道我看到了。
那天晚上我多抽了半包烟。
李慧说你最近烟怎么抽这么多。
我说忙。
2019年,A轮融资,两千万。
王德胜在全员大会上说:“公司能有今天,靠的是每一个人的努力。未来,我们会推出期权激励计划,让每一个奋斗者共享成果。”
全场鼓掌。
我也鼓掌。
期权计划推出了。
名单上没有我。
第一批名单,十二个人。产品总监、市场负责人、销售冠军、运营主管……
没有开发。
一个开发都没有。
我去找王德胜。
“德胜,期权名单的事……”
他拍我肩膀:“建明,你的情况特殊,你是元老,不能跟普通员工一起搞。你的我单独安排,放心。”
我放心了。
一个月。三个月。半年。
没有消息。
我又去找他。
他在开会。
助理说:“王总最近很忙,你发个微信吧。”
我发了微信。
他回了一个“好的”。
然后就没了。
那年年底,我加了一百三十七天班。
系统出过两次大故障,都是我半夜修的。
年终绩效,B。
评语是:工作稳定,技术扎实,建议加强团队协作和主动沟通。
“建议加强团队协作和主动沟通。”
我是唯一一个二十四小时on-call的人。
我每天在技术群里回答至少二十个问题。
我写了公司百分之七十的技术文档。
建议我加强沟通。
那天我没有加班。
六点准时下班。
路上经过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瓶二锅头。回家自己喝了半瓶。
李慧问我怎么了。
“没事。”
“你是不是不开心?”
“没有。”
她看了我一会儿,没再问了。
我没哭。喝完酒洗了个澡,定了第二天早上七点的闹钟。
3.
2021年,贺鹏来了。
空降CTO。
王德胜亲自发的全员邮件:“热烈欢迎贺鹏加入我们的团队!贺鹏曾任XX科技架构总监,在分布式系统和高并发领域有丰富经验,将带领我们的技术团队迈向新的高度!”
新的高度。
我在这个公司写了六年代码,title还是“高级开发工程师”。
贺鹏来的第一天,王德胜领着他参观办公室。走到我工位前——
“这是张建明,我们的老员工,技术骨。”
贺鹏冲我点了一下头。
“你好。”
然后走了。
贺鹏有独立办公室。
我没有。
我在开放工区的角落里,四块屏幕,两副键盘,桌子底下塞了三个移动硬盘。旁边是厕所入口。
贺鹏的办公室在落地窗旁边,有沙发,有绿植,门上的铭牌比我工牌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