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神阵落下的瞬间,整个三界都在颤抖。
那不是比喻——九重天的宫阙崩塌了三成,人间山河改道,幽冥忘川倒流。亿万生灵惊恐地抬头,看见天空中那张由无数金色锁链交织而成的巨网,正缓缓压向噬魂渊的方向。
巨网中心,天帝双手结印,长发在法则之力的激荡中狂舞。祂的眼中没有情绪,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执行命令的冰冷。
“扶光,厉烬。”祂的声音响彻天地,“尔等违反混沌铁律,窃取千年共存时光,今当受天诛,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巨网骤然收紧!
每一锁链都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那是天道本源的具现化,所过之处连空间本身都被“格式化”,回归最原始的混沌状态。
深渊边缘,扶光和厉烬站在那朵双生花旁,仰头看着压下来的毁灭。
没有躲。
甚至没有防御。
“第一种背叛,”扶光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锁链的轰鸣,“是明知真相,却选择沉默。”
厉烬侧头看她。
“就像你这一千年做的那样。”她继续说,“明明知道天道在撒谎,明明知道我们的分离是一场阴谋,却因为怕我崩溃,选择独自承担所有,用最刻薄的话我远离,用最疯狂的方式替我赴死——”
她顿了顿,转头看他,眼中翻涌着千年积压的疼痛。
“厉烬,你这算不算……背叛了我?”
厉烬怔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许久,他才嘶哑地吐出两个字:
“……算。”
扶光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那第二种背叛,”她抬手擦去泪,指向天空中那张越来越近的巨网,“就是我现在要做的。”
诛神阵的锁链已经压到头顶百丈。
金光刺得人睁不开眼,法则之力如实质般挤压着每一寸空间,他们的骨骼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可扶光的声音依然平静:
“第二种背叛,是明知结局,却依然选择反抗。”
“是即使知道会死,即使知道会魂飞魄散,也要在临死前——”
她握住厉烬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两人掌心的双色光球同时炸裂!
不是向外爆发。
而是向内——疯狂涌入他们体内!
“——也要告诉全世界,”厉烬接上了她的话,声音里带着与她同样的疯狂,“我们偏要共存,你们能怎样?”
双色光流在他们经脉中奔腾,最终汇聚到心口那枚完整的双生之心。
心脏搏动。
第一次,同步搏动。
然后——
“轰——!!!”
一道暗金色的光柱从两人心口冲天而起,狠狠撞上诛神阵的巨网!
没有爆炸。
没有冲击。
只有一种诡异的、仿佛水滴落入滚油般的“滋滋”声。
巨网上的金色锁链,在触及暗金光柱的瞬间,开始……溶解。
不是断裂,不是崩解,而是像被某种更高级的存在“否定”了一样,从法则层面被强行抹除,化作最基础的能量粒子,飘散在空气中。
天帝瞳孔骤缩。
“不可能……”祂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这是天道本源锁链,怎么可能被——”
“因为你的天道,”扶光仰头看着祂,眼中燃着暗金色的火焰,“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她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向上。
那朵深渊中央的双生花,突然脱离茎,飘到她掌心,缓缓旋转。
花瓣透明,花心燃烧。
每一片花瓣内部,都倒映着一幕被篡改的历史。
“看清楚了。”扶光将花举高,让它的光芒照亮整片天空,“这才是……混沌真正的样子。”
花瓣中的影像开始流动——
混沌初开,光暗双生,共同支撑世界。
天道诞生,恐惧双生神的力量,强行降下铁律。
扶曦与未命名(厉烬)不甘被割裂,策划千年骗局。
怨魂海的真相,亿万无辜者的眼泪。
以及最后……
花瓣中心,那簇火焰深处,缓缓浮现出一行用混沌神文写下的、被尘封了万古的铭文:
“混沌至高法则第一条:光与暗,创造与湮灭,本为一体,不可分割。凡强行割裂者,当受本源反噬,永世不得超生。”
铭文浮现的刹那——
整个诛神阵,彻底崩解。
不是被外力击碎。
而是被这段铭文中蕴含的“真实法则”,从概念层面直接……否定存在。
天帝踉跄后退,嘴角溢出金色的神血。
祂死死盯着那朵花,盯着花瓣中的影像,盯着那行铭文,眼中第一次露出了……
恐惧。
真正的、源自存在本源的恐惧。
“你们……”祂嘶声说,“你们怎么敢……”
“怎么敢揭开真相?”厉烬上前一步,与扶光并肩,“因为我们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他抬手,指向天空。
不,不是天空。
是天空背后,那个若隐若现的、由无数法则符文构成的……
“天道本体”。
“你囚禁我们千年,让我们一个燃骨照世,一个永镇黑暗。”厉烬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故事,“你以为这样就能永远压制我们,永远维持你虚假的权柄。”
“但你忘了——”
他握紧扶光的手。
两人心口的双生之心同时爆发出比太阳更炽烈的光!
“我们是双生子。”
“我们一体两面。”
“我们分开时,你可以欺凌我们。”
暗金色的光柱再次冲天而起,这一次直接贯穿了天空,狠狠撞进天道本体的核心!
“但我们合体时——”
光柱炸裂,化作亿万道细密的、如须般的光丝,刺入天道本体的每一道法则符文!
“就该轮到我们……审判你了。”
天帝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整个身体开始崩解——不是死亡,而是被那行“真实铭文”的力量,强行打回原形,重新变回那团模糊的、没有面孔的光影。
光影在光丝的缠绕中疯狂挣扎,却徒劳无功。
因为那光丝,是双生之心的“共噬”力量。
它在吞噬。
吞噬天道篡改的历史,吞噬虚假的法则,吞噬这万年来……所有不公的审判。
而在吞噬的过程中,扶光和厉烬“看见”了更多。
看见了天道如何一次次修改规则,巩固权柄。
看见了祂如何制造灾难,收割信仰。
看见了祂如何将反抗者污蔑为“魔”,将顺从者捧为“神”。
最后,他们看见了一幕——
混沌初开,天道诞生时,那团意外分离的暗金色本源。
它不是“意外”。
而是……
“混沌的眼泪”。
混沌在诞生天道时,预见到了这个“管理者”会因恐惧而堕落,所以留下一滴泪,化作双生神,作为……
最后的保险栓。
而现在,保险栓,启动了。
“原来……”扶光喃喃道,“我们存在的意义,从来就不是什么‘光暗平衡’。”
厉烬握紧她的手。
“嗯。”他说,“是‘审判’。”
“审判这个……早已腐烂的天道。”
光丝的吞噬进入尾声。
天道本体的光影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最终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飘散在天地间。
而每一粒光点中,都残留着一句绝望的、不甘的嘶吼:
“我不甘心……我是天道……我是法则……我怎么会输……”
厉烬抬手,接住一粒光点。
光点在他掌心挣扎,却逃不出双生之心的压制。
“你输,”他轻声说,“是因为你忘了——”
“真正的法则,从不是用来统治的。”
“而是用来……守护的。”
光点彻底熄灭。
天地间,重归寂静。
只剩下并肩而立的两人,以及那朵还在掌心缓缓旋转的……
双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