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视频播了一百万之后，事情变了性质。
有人开始人肉。
“城东、公司上班、不大的那种——有人知道是哪家吗？”
第三天，我们部门总监把我叫进办公室。
“陈妙，有人打电话到公司前台投诉你，说你虐待老人。”
“……”
“我知道这种事不一定真的，但你看看能不能处理一下？公司形象——”
“好。我知道了。”
我走出总监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手机又响了。是我姑妈。
“妙妙，你是不是婆婆在网上说的那个儿媳？你三姑在群里转了，说那个视频好像是你婆婆。”
“姑妈——”
“你婆婆说得也太可怜了。你们年轻人啊，对老人好一点嘛。”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
挂了电话。
周末，婆婆张罗了一场亲戚聚餐。
饭桌上，她表情慈祥和蔼，给每个人夹菜。
郑浩的舅妈端着酒杯，看了我一眼。
“妙妙啊，你婆婆在网上说得很可怜啊。”
满桌人看过来。
婆婆赶紧摆手：“别说了别说了，都是一家人，哪有什么可怜不可怜的。”
越摆手，越显得我做了什么。
舅妈又说：“美芬姐，你也是的，有什么不好的跟我们说嘛。别闷在心里。”
“唉，我不想给孩子们添麻烦。”
她叹了口气。
目光有意无意扫过我。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没接话。
回家路上，郑浩开车。我坐在副驾驶，看窗外。
他说：“你今天怎么不说话？”
我说：“说什么。”
“我舅妈那话你别放心上。”
“嗯。”
“我妈也是，不该在网上说那些。但她年纪大了，你也理解一下。”
“嗯。”
“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好。”
他不说话了。
我也不说话。
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过去。
我想起婆婆结婚第一年在亲戚面前说的话：“我儿子要不是娶了她，能找更好的。”
当时郑浩在旁边。
他什么都没说。
三年了。每一次，他什么都没说。
那天回家后，我翻柜子找充电器。
抽屉拉开，最里面压着一张纸。
是一份保险单。汽车保险。
保单上写着两辆车的信息。
一辆SUV，一辆轿车。
投保人：郑美芬。
我拿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
婆婆说她坐公交都舍不得打车。
视频里她拎着布袋子等公交的画面还有十几万赞。
我把保单放回去。
关上抽屉。
没跟任何人说。
4.
那个周六下午，我去婆婆家送东西。
郑浩让我带一箱牛和一袋米过去，说妈最近说家里断粮了。
我到的时候没敲门。门没关严。
客厅里，婆婆和小姑子郑甜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几个袋子。
郑甜正从一个橘色的盒子里往外拿东西。
是一只包。
“妈，你真好，这个颜色我种草好久了。”
婆婆笑得眯起眼睛。
“喜欢就好。妈这个月打赏收入还不错，给我闺女买个包怎么了？”
我站在玄关。
她们没看见我。
“你嫂子知道吗？”郑甜问。
“她知道什么。”婆婆摆了摆手，“她那种人，就是该被说说。谁让她不讨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