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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鸟笼挂在摊位角落的铁钩上,乌鸦缩在笼子最里面,羽毛蓬松,红色的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但从陈默摆好摊位到现在两小时,它没动过一下,也没再开口说话。

老王送的“奖励”。

陈默不知道这算什么奖励。监视器?传声筒?还是别的什么?

他试着用蔬菜叶子逗它,乌鸦毫无反应。又试着问话:“你是谁?”

乌鸦依旧沉默。

只有在陈默转身去招呼顾客时,余光瞥见乌鸦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盯着他的背影,然后又迅速闭上。

它在观察他。

陈默装作不知道,继续卖菜。但心里已经把这个鸟笼列为了高度危险物品——老王的东西,不可能无害。

上午十点,市场里的人渐渐多起来。陈默的摊位今天生意不错,土豆和西红柿都卖得快,秤杆起起落落,每次都很公平,分毫不差。

每完成一笔交易,规矩点数就会+1。

虽然很少,但积少成多。陈默看着视野中缓慢增长的数字,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至少他在变强,哪怕很慢。

“小陈,来两斤茄子。”

一个熟悉的声音。陈默抬头,是新张大妈。她今天穿了件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和昨天那个融化在雨里的张大妈判若两人。

但陈默知道,这不是同一个人。

规则制造的替代品,无缝衔接,完美覆盖。

“张大妈,早啊。”陈默舀起茄子放进秤盘,“今天茄子新鲜,刚从地里摘的。”

“看着就不错。”新张大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对了,你昨天是不是见了王老太太?”

陈默动作一顿:“您认识她?”

“认识,怎么不认识。”新张大妈的声音更低了,“她儿子三十年前失踪,她就在市场里转了三十年。逢人就问,见人就打听。大家都烦她,说她疯了。”

“她没疯。”陈默说,“她儿子确实失踪了。”

“失踪?”新张大妈笑了,笑容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小陈啊,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好。王老太太的儿子不是失踪,是‘被选走了’。那是荣誉,是福气,是去侍奉‘那位’了。”

“那位?”陈默心里一动,“哪位?”

新张大妈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赶紧摆手:“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瞎说。茄子多少钱?”

陈默报了价,收钱找零。新张大妈拎起塑料袋,转身要走,又停下:“对了,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她从菜篮子里拿出一个布包,塞给陈默:“这是我……我前任留下的。她说如果哪天她不在了,就把这个给市场里第一个问起她的人。你昨天问了我,虽然问的是别的,但我觉得应该给你。”

陈默接过布包,很轻,里面像是空的。

“前任?”

“就是之前的张大妈。”新张大妈的表情有点不自然,“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反正有一天她没来,我就接手了。这个篮子也是她的。”

她晃了晃手里的菜篮子——那是一个很普通的竹编篮子,边缘磨得发亮,把手用布条缠着,布条已经褪色。

但陈默的规则感知在震动。

这个篮子里,有东西。

“谢谢。”陈默把布包收好。

“不客气。”新张大妈笑了笑,转身离开,脚步匆匆,像是怕陈默再问什么。

陈默等她走远,才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本巴掌大小的笔记本,牛皮封面,页角卷曲——和之前那个老太太给的那本一模一样。

翻开第一页,是同样的笔迹:

“规则记录者:张秀英,1987-2012。”

张秀英,这是张大妈的本名。

陈默快速翻页。这本笔记本记录的时间跨度更长,从1987年市场建成开始,一直到2012年,整整二十五年。

内容也更详细。

“1987.6.15,八口棺材入土,道士做法。我偷偷藏了一块棺材木,木上有血字:‘救我’。”

“1987.8.13,第一起失踪。鱼摊李三,夜半听见水声,第二天人没了,摊位上多了一摊水草。”

“1988.3.22,老王接任管理员。他走路没有声音,影子有时会分开。”

“1992.7.15,第一次大清洗。七个摊主被‘选走’,市场空了一半。第二天,新摊主来了,和之前长得一模一样,但名字不同。”

“1997.9.3,连下三月雨。雨衣顾客出现,专购芹菜。我偷偷跟踪一个,跟到市场后门,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雨帽下没有脸,只有一团灰雾。”

“2002.11.18,老王‘死’了。内脏掏空,填以稻草。但三天后,他又出现了,和之前一模一样,只是眼神变了。”

“2007.8.30,中元大市。七人组队下地下,只有陈建国回来,但疯了。疯前他说:‘它在下面长眼睛了,它在看我。’”

“2012.7.13,陈建国失踪。他在自己摊位上留下一杆秤,秤盘底部刻着:‘差一钱,命来填。’”

最后一页,是张大妈自己的记录:

“2012.7.14,我知道我也快了。规则在清除‘知情者’。我把这本笔记藏在菜篮子里,希望有一天,有人能看到,能记住,能改变。”

“如果你看到了,记住:每个摊主都有一条专属规则。找到它,利用它,或者……打破它。”

下面列了一个名单,写着市场里每个摊主的名字和他们的专属规则:

赵永福(猪肉摊):每须供奉鲜血,否则家人遭殃。

林秀英(豆腐摊):每第一块豆腐必须喂给流浪猫,否则豆腐会吃人。

孙翠花(鱼摊):每必须一条有灵性的鱼,否则水会淹上来。

王守义(管理员):不可欺骗,不可违逆,否则会被替换。

张秀英(蔬菜摊):每须记录异常,否则记忆会被抹除。

陈建国(公平秤):秤必须永远公平,差一钱,命来填。

陈默盯着最后一条。

爷爷的专属规则,现在成了他的。

差一钱,命来填。

但之前爷爷在信里说,公平是唯一的路。如果公平了,会怎样?如果超重了,又会怎样?

陈默突然想起,他接手摊位这几天,秤杆永远公平,分毫不差。但如果……他故意称错呢?

会有什么后果?

他不知道,也不敢轻易尝试。

但笔记本里提到了另一个关键信息:每个摊主都有一条专属规则。找到它,利用它,或者打破它。

打破专属规则,会怎样?

陈默看向对面的猪肉摊。老赵正在剁骨头,动作机械,表情麻木。他背上那些规则文字,在衣服下微微隆起,像是一排排凸起的疤痕。

如果老赵有一天停止供奉鲜血,他女儿真的会死吗?还是说,这只是规则用来控制他的谎言?

陈默又看向豆腐摊。林姐正在切豆腐,刀起刀落,豆腐切成整齐的小块。她脚边趴着一只流浪猫,橘黄色的,很瘦,眼睛直勾勾盯着豆腐。

林姐切完豆腐,拿起第一块,蹲下身喂猫。猫叼起豆腐,迅速跑开,消失在市场角落。

每第一块豆腐必须喂给流浪猫,否则豆腐会吃人。

这听起来很荒谬,但在这个市场,陈默相信是真的。

还有鱼嫂——孙翠花。她的规则是每必须一条有灵性的鱼。昨天她的是鲤鱼,今天呢?今天她会什么?

陈默决定晚上去找林姐和鱼嫂谈谈。如果他要组建团队,对抗规则,他需要了解每个人的规则,了解她们的弱点,也了解她们的力量。

中午时分,市场里突然传来一阵动。

陈默抬头看去,只见鱼摊那边围了一圈人。他挤过去,看见鱼嫂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她面前的水箱里,一条黑色的鲤鱼正在疯狂游动,撞得玻璃砰砰作响。鲤鱼的眼睛是红色的,和陈默鸟笼里那只乌鸦的眼睛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陈默问旁边的摊主。

“不知道啊,孙姐刚才鱼,刀刚举起来,鱼就跳起来咬了她一口,然后水箱里的水突然涨上来,差点把她淹死!”卖鸡蛋的刘婶心有余悸地说。

陈默看向鱼嫂的手——左手虎口处有一个清晰的牙印,很深,在渗血,血是黑色的。

规则反噬。

因为她今天还没鱼?还是因为她的鱼不对?

“让开,都让开!”老王拨开人群走进来。他今天又换了衣服,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雨衣,虽然外面没下雨。

他走到鱼嫂面前,蹲下身,检查她的伤口。

“黑色的血。”老王皱了皱眉,“你的什么鱼?”

“鲤……鲤鱼……”鱼嫂的声音在颤抖。

“不对。”老王摇头,“你的肯定不是普通鲤鱼。是‘灵鲤’,对不对?”

鱼嫂不敢说话,只是点头。

“愚蠢。”老王站起身,“灵鲤是规则的使者,你也敢?难怪会被反噬。”

他从怀里掏出一小瓶药粉,撒在鱼嫂的伤口上。药粉是白色的,撒上去后,伤口立刻停止流血,但黑色没有褪去。

“这次我帮你,但下次再犯,你就自己去永续之仓请罪。”老王冷冷地说完,转身离开。

人群渐渐散去。

陈默留下来,扶起鱼嫂:“孙姐,你没事吧?”

鱼嫂摇摇头,眼泪流了下来:“我也不想灵鲤……但普通的鱼,规则不认。我只能每天去找,去钓,去买……我快撑不住了。”

陈默心里一紧:“你丈夫当年……”

“他也是。”鱼嫂擦掉眼泪,“他也是每天灵鲤,了三年,最后一天,他了一条金色的鲤鱼。那天之后,他就失踪了。有人说,他去了地下,成了规则的祭品。”

金色鲤鱼。

陈默想起爷爷笔记本里的记录:2007年中元大市,七人下地下,只有爷爷回来,疯了。疯前说:“它在下面长眼睛了。”

难道鱼嫂的丈夫,就是当年那七人之一?

“孙姐,”陈默压低声音,“你丈夫失踪前,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笔记?信件?或者……钥匙?”

鱼嫂猛地抬头,盯着陈默:“你怎么知道钥匙?”

陈默心里一动:“真的有钥匙?”

鱼嫂犹豫了很久,才缓缓点头:“有。他留给我一把钥匙,铜的,很旧。他说,如果有一天我想去找他,就用这把钥匙打开市场地下三层的门。但我……我不敢。”

又是地下三层。

爷爷留下的钥匙,鱼嫂丈夫留下的钥匙,指向同一个地方。

“钥匙能给我看看吗?”陈默问。

鱼嫂摇头:“不在我身上。我藏在别的地方了。小陈,你为什么对这些感兴趣?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陈默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痛苦、恐惧,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我想改变规则。”陈默一字一顿地说,“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失踪,不想再看到孩子被献祭,不想再看到你们复一地被规则折磨。”

鱼嫂愣住了。

“你……你疯了?”她的声音在颤抖,“规则是不可改变的!你爷爷试过,我丈夫试过,所有想改变的人都死了,或者比死更惨!”

“我知道。”陈默说,“但总得有人再试一次。如果你丈夫还活着,你不想救他吗?如果你女儿将来也要继承这个摊位,也要每天灵鲤,你愿意吗?”

鱼嫂的嘴唇在颤抖。

“给我点时间。”她最终说,“让我想想。今晚……今晚我去找你。”

她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回到摊位,开始收拾。那条黑色的鲤鱼还在水箱里疯狂游动,撞得玻璃上溅满水珠。

陈默回到自己摊位,心情沉重。

改变规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他要对抗的不只是老王,不只是规则,还有所有被规则驯化的人——包括他的潜在盟友。

他们恐惧,他们麻木,他们宁愿维持现状,也不敢冒险反抗。

因为反抗的代价,可能是失去一切。

下午三点,又下雨了。

这次是正常的雨,透明的,清凉的,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市场里的顾客纷纷躲雨,摊主们也开始收摊。

陈默把剩下的蔬菜搬上三轮车,拉下卷闸门。鸟笼还在挂钩上,乌鸦依旧缩在角落,一动不动。

他提起鸟笼,准备带回家研究。

刚走出市场,就看见林姐站在路边,撑着伞,像是在等人。

“林姐?”

“小陈,我……我想跟你谈谈。”林姐的脸色不太好,眼圈红肿,像是又哭过。

两人找了一家路边的小茶馆,要了个包间。

“小雨怎么样了?”陈默问。

“还在医院,但烧退了。”林姐的声音很轻,“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惊吓。但我……我觉得不对。”

“怎么不对?”

“她醒来后,不说话,只是盯着天花板看。我问她看什么,她指着天花板说:‘好多眼睛。’”林姐的声音在颤抖,“我抬头看,什么都没有。但她看得那么认真,那么恐惧……小陈,我真的怕了。”

陈默想起爷爷笔记本里的记录,还有鱼嫂丈夫的事。

“眼睛”这个意象,频繁出现。

永续之仓里,巨大秤杆上刻着的眼睛。

记忆水洼里,那些倒映出的眼睛。

爷爷疯前说的:“它在下面长眼睛了。”

还有小雨看到的:“好多眼睛。”

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东西——“它”。

“林姐,”陈默说,“你想不想彻底解决这个问题?让小雨永远不再看到那些东西?”

林姐猛地抬头:“你能做到?”

“我不能保证,但我想试试。”陈默说,“但需要你的帮助。”

“怎么帮?”

“告诉我你的专属规则。”陈默直视她的眼睛,“每第一块豆腐必须喂给流浪猫,否则豆腐会吃人——这是真的吗?”

林姐的脸色变了:“你怎么知道?”

“张大妈留下的笔记里写的。”陈默没有隐瞒,“她还写了其他人的规则。她说,找到专属规则,利用它,或者打破它,就能改变现状。”

“打破规则?”林姐的声音在发抖,“你知不知道打破规则会怎样?我试过一次,那天我没喂猫,结果……结果那块豆腐真的活了,它长出眼睛,长出嘴,追着我咬。我把它扔进锅里煮,它还在锅里尖叫。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陈默想象那个画面,胃里一阵翻涌。

“所以规则是真的。”他说,“但如果我们能找到规则的漏洞呢?比如,如果你喂的不是猫,是别的动物呢?如果你喂的不是第一块豆腐,是第二块呢?”

林姐愣住了。

“我……我没试过。”

“那就试试。”陈默说,“从明天开始,你试着改变一点,观察会发生什么。如果没事,就再改一点。如果出事了,立刻停止。我们需要了解规则的边界,才能找到打破它的方法。”

林姐犹豫了很久,最终点头:“好,我试试。但小陈,你要答应我,如果小雨再出事,你一定要帮我。”

“我答应。”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陈默把鸟笼的事告诉了林姐。

“会说话的乌鸦?”林姐皱眉,“老王送的?那肯定有问题。你最好把它扔了,或者……了。”

“了?”陈默看着笼子里的乌鸦,“它可能知道些什么。”

“也可能是个陷阱。”林姐说,“在这个市场里,老王给的东西,没一样是好东西。”

陈默点头。他知道林姐说得对。但他还是想留着乌鸦,至少暂时留着——他想知道,乌鸦还会不会说话,会说什么。

晚上七点,陈默回到出租屋。

刚进门,就听见鸟笼里传来声音:

“……它来了……”

陈默猛地转身。

乌鸦站在笼子的横杆上,红色的眼睛盯着门口。

门外,有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一步,一步,走到门口,停下。

陈默屏住呼吸,从猫眼往外看。

是老王。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什么东西,在动。

他抬起手,敲了敲门。

“小陈,在家吗?”

声音温和,和白天一样。

陈默没出声。

老王等了一会儿,又敲了敲:“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我有东西给你。”

陈默还是没动。

老王叹了口气:“那我把东西放门口了。记得拿进去,对你有用。”

他把塑料袋放在门口,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默等了一分钟,才打开门。

塑料袋里,是一个便当盒。

打开,里面是热腾腾的饭菜:红烧肉、炒青菜、米饭。香味扑鼻,看起来很正常。

但陈默不敢吃。

他把便当盒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老王为什么要给他送饭?示好?还是……下毒?

鸟笼里,乌鸦又开口了:

……别吃……那是祭品……”

陈默心里一紧:“祭品?什么意思?”

……吃了……你就是祭品……” 乌鸦的声音很嘶哑,像是很久没说话了,……他在标记你……”

“标记我?为什么?”

……因为……你是钥匙……”

钥匙。

爷爷留下的钥匙,鱼嫂丈夫留下的钥匙,通往地下三层的钥匙。

老王知道他有钥匙?

“你怎么知道这些?”陈默问乌鸦。

乌鸦不说话了,又缩回角落,闭上眼睛,像是耗尽了力气。

陈默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打开爷爷的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第七天:我得到了张大妈的笔记,知道了每个人的专属规则。”

“林姐答应帮我试探规则的边界。鱼嫂犹豫,但可能也会加入。”

“老王送我鸟笼和便当,鸟笼会说话,便当是祭品。”

“他在标记我,因为我是‘钥匙’。”

写完,他看向窗外的菜市场方向。

夜幕下的市场,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只有几盏灯还亮着,在雨幕中晕开模糊的光晕。

陈默握紧了拳头。

钥匙。

他是打开什么的钥匙?

地下三层的门?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尽快行动。

在老王完成“标记”之前。

在他成为下一个祭品之前。

【规则碎片收集:27/100】

【存在权重:2.1】

【规矩点数:50】

【生机:95%】

【记忆缺失:爷爷去世当(可恢复)】

【获得物品:张大妈的笔记(规则记录)、老王便当(祭品)】

【解锁信息:每个摊主的专属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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