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得很小,只有指甲盖大,三片花瓣薄如蝉翼,花心那点淡金色在月光下微微发光。林渊盯着这朵花看了很久,直到白霜摸索着抓住他的衣袖。
“林大哥,你的颜色……变了。”她闭着眼,眉头却微微蹙起,“多了很多……灰色。”
“灰色?”
“像是……悲伤,又像是愧疚。”白霜偏着头,像是在仔细分辨,“还有一点红色,很淡的红色,藏在灰色下面。像血。”
林渊没说话。
他确实愧疚。如果早来三个月,白露或许不会死。如果他能再强一点,或许能救下更多的人。但修仙三百年,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没有“如果”。
只有结果。
他收起情绪,扶起白霜:“还能走吗?”
白霜点头,但脚步虚浮。刚才强行“看”怨念核心,消耗了她太多精力,加上白露最后留给她的“眼睛”,此刻在她体内激荡,让她整个人像喝醉了一样摇摇晃晃。
林渊半搀半抱地带她回到小院。安置她睡下后,他坐在井边,看着手腕上那朵小白花。
花很安静,像睡着了。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花里酝酿——不是力量,是某种……记忆?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花瓣。
瞬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不是他的记忆。
是这朵花的记忆。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人间泪”残留在黑水泽中的、破碎的记忆碎片。
他看见千年前的清微,穿着昆仑道袍,站在明镜泽边。那时的他,还不是掌教,只是个一心问道的年轻修士。他打开水底的门,取走“人间泪”,眼中满是狂热。
他看见“人间泪”破碎的那一刻,清微脸上的表情——不是懊悔,是恐惧。仿佛他打碎的,不是一件法宝,而是某种禁忌。
他看见黑水泽的怨念涌出,吞噬生灵。清微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最后,他将自己的佩剑“人间”进中,分出一道影子,镇守在此,等待“逆修者”的到来。
还有更多碎片,混乱、破碎,难以拼凑。但林渊捕捉到一个关键的画面——
清微,跪在昆仑禁地,面对一块无字石碑,喃喃自语:“弟子错了……但弟子……不得不为。”
“不得不为”?
林渊猛地收回手指。
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清微留下影子等待逆修者,可能不是出于悔恨,而是……某种计划。
一个需要逆修者来完成的计划。
“林大哥。”
白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扶着门框站在门口,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
“你怎么起来了?”
“睡不着。”白霜摸索着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姐姐留给我的‘眼睛’……一直在‘看’东西。”
“看什么?”
“看过去。”白霜声音很轻,“我看见千年前,这里还是明镜泽的时候。水很清,岸边开满白莲花。有人在月圆之夜采莲,歌声很好听。”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还看见……打开那扇门的人。他穿着和你一样的白衣,但比你……更冷。”
林渊的心沉了下去。
清微。
“他还做了什么?”他问。
“他拿走了一个盒子。”白霜捂住额头,似乎在承受某种痛苦,“那个盒子在哭……不,是盒子里面的东西在哭。很多人在哭,很多很多……”
她开始发抖,眼泪又从紧闭的眼皮下流出来,这次是透明的,不再是血泪。
林渊按住她的肩膀:“停下,别看了。”
“不。”白霜摇头,“我要看。姐姐把眼睛给我,不是让我逃避的。”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看”。
“盒子碎了……里面的东西流出来,像眼泪,滴进水里。水就黑了……那些人……那些被推进水里的人……他们很痛……”
她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
林渊意识到不对,强行将她拉出记忆。
“够了!”他厉声道。
白霜浑身一颤,瘫软在他怀里,大口喘气。
“对不起……”她虚弱地说,“我控制不住……那些画面,一直在往我脑子里钻……”
“不是你的错。”林渊扶她坐好,“那是‘人间泪’残留的记忆,积压了千年,太沉重了。你现在还承受不住。”
白霜沉默了很久。
“林大哥。”她忽然问,“那个人……是你认识的人,对吗?”
林渊没有否认。
“他为什么要那么做?”白霜的声音带着哭腔,“那些被推进水里的人……他们做错了什么?”
林渊答不上来。
他想起在昆仑的子。清微教导他时,总是说:“修仙之人,当断情绝欲,方得大道。”他以为那是师父的教诲,是修仙的真理。
可现在,他开始怀疑。
那个为了大道可以牺牲一切的人,和千年前为了打开“门”而漠视生命的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或者说,修仙这条路,走到最后,是不是都会变成那样?
“我不知道。”林渊最终只能这么说,“但我会弄清楚。”
白霜点点头,靠在他肩上,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月光洒在井边,洒在两人身上。
很安静。
但林渊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清微的影子消散前说过:“怨念的核心逃出去了。”
白露只是融合了一部分,真正的烦,还在泽底。
而更麻烦的是,青阳宗的人,该找上门了。
果然,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镇子外就传来了马蹄声。
不是几匹马。
是几十匹。
林渊站在院墙上,远远看见一队人马从官道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个紫袍老者,面白无须,眼神锐利如鹰。他身后跟着三十多个青阳宗修士,清一色筑基期,气腾腾。
“来得真快。”林渊喃喃道。
白霜从屋里摸索出来:“是那些人?”
“嗯。”林渊跳下墙,“你待在屋里,别出来。”
“可是——”
“听话。”
林渊的语气不容置疑。白霜咬着嘴唇,退回屋里,关上门。
林渊走到院门口,静静等着。
马蹄声在镇口停下。紫袍老者下马,挥手,三十多个修士散开,将小镇团团围住。
然后,他带着四个亲信,径直走向林渊所在的小院。
“林渊?”老者在院外十步停下,上下打量他。
“是我。”
“很好。”老者点头,“老夫青阳宗外门长老,周鹤。奉宗主之命,请阁下回宗一叙。”
“如果我不去呢?”
周鹤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那老夫只能亲自‘请’阁下了。”
他身后四个修士上前一步,灵力涌动,封锁了所有退路。
林渊没动。
他抬起左手,手腕上的小白花在晨光中微微摇曳。
“周长老。”他开口,“青阳宗为了炼丹,屠柳河村民,埋尸河底三十载。这笔账,该怎么算?”
周鹤脸色一变:“胡言乱语!我青阳宗乃名门正派,怎会做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名门正派?”林渊笑了,“名门正派会用水怨花这种邪物炼丹?会放任瘟疫横行三个月,不管不顾?会为了追我一个‘逆修’,出动三十多个筑基?”
他每问一句,周鹤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小子,休要血口喷人!”周鹤厉声道,“乖乖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你一命。否则——”
“否则怎样?”林渊打断他,“了我?像柳河村那一百二十三口人一样?”
周鹤眼中机毕露。
他不再废话,挥手:“拿下!”
四个修士同时出手。
四道剑光,从四个方向斩向林渊。剑光凌厉,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这是青阳宗的合击剑阵,专门用来围捕强敌。
林渊没躲。
他甚至没看那四道剑光。
他只是抬起左手,手腕上的小白花,忽然绽放出柔和的白光。
光芒很淡,像清晨的雾气,笼罩了整个小院。
四道剑光斩入白光的瞬间,就像冰雪落入沸水,悄无声息地融化了。
四个修士愣住了。
他们感觉不到任何灵力波动,没有任何对抗,剑光就那么……消失了。
“这是什么邪术?!”其中一人惊呼。
周鹤眯起眼:“逆修的手段,果然诡异。但你以为,凭这点小把戏,就能对抗我青阳宗?”
他亲自出手了。
袖袍一甩,三枚青色火焰凝聚的火锥,呈品字形射向林渊。火锥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地面焦黑——这是青阳真火,青阳宗压箱底的神通之一。
林渊依然没动。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小白花。
花瓣轻轻颤抖,花心那点淡金色,忽然亮了起来。
然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三枚火锥飞到林渊面前三尺处,突然停住。
不是被挡住,是……凝固了。
像三只被冻住的飞蛾,悬在半空,连火焰都停止了跳动。
周鹤脸色剧变。
他感觉到,自己与火锥的联系,被切断了。不是被斩断,是被某种更诡异的力量,从源上……抹除了。
“这不可能!”他失声道,“你明明已经废了修为——”
话没说完,林渊动了。
他向前一步,伸出左手,轻轻点在中间那枚火锥上。
火锥,碎了。
不是爆炸,是像玻璃一样,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紧接着,另外两枚火锥也跟着碎裂。
周鹤闷哼一声,倒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火锥被毁,他心神受创。
“你……”他盯着林渊,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你到底是什么?!”
“我说过了。”林渊收回手,白光渐敛,“我是林渊,昆仑弃徒,逆修者。”
他顿了顿,看着周鹤:“现在,回答我的问题——柳河村一百二十三口人,是谁的?”
周鹤咬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吗?”林渊抬手,小白花再次亮起。
这一次,光芒没有扩散,而是凝聚成一道细细的光束,射向周鹤眉心。
周鹤想躲,可身体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光束没入他眉心。
瞬间,他看见了一些画面——
三十年前,深夜,柳河村。
他,还有另外三个师兄弟,奉宗主之命,潜入村子。他们挨家挨户,将熟睡的村民拖出来,带到河边。
手起刀落。
一个接一个。
惨叫,哭嚎,求饶。
但他没有停。因为宗主说,水怨花需要新鲜的怨气,需要活祭。
最后,一百二十三具尸体,被推入河中。他们在河底刻下镇魂咒,防止怨魂超生,然后悄然离去。
画面结束。
周鹤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想起来了?”林渊的声音很冷。
“不……不是我……”周鹤喃喃道,“是宗主……是宗主我的……”
“你?”林渊笑了,“刀在你手里,血溅在你脸上,你说你?”
周鹤忽然跪下,涕泪横流:“饶命!饶命啊!我愿意戴罪立功,我愿意指认宗主!求求你——”
林渊看着他,眼中没有波澜。
“我不你。”他说。
周鹤一愣,眼中升起希望。
“因为了你,太便宜你了。”林渊一字一顿,“我要你活着。活到柳河村的冤魂找上门的那一天,活到每晚闭眼就看见那一百二十三张脸,活到你恨不得自我了断,却连死的勇气都没有。”
周鹤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你……你这个……”
“?”林渊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小花,“比起你们,我还差得远。”
他转身,准备回院。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镇子外的黑水泽,突然沸腾了。
不是水开的那种沸腾,是整个泽面,像烧开的油锅一样,剧烈翻滚,冒起大片大片的黑气。黑气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形成一个巨大的、扭曲的人脸。
正是昨晚那个黑色人形,但更大,更狰狞。
“又来了!”有青阳宗修士惊恐地喊道。
周鹤也看见了,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喜色。
“是怨念核心!宗主说过,若能捕获怨念核心,炼成‘怨魂丹’,可助人突破元婴!”他猛地站起来,对林渊狞笑,“小子,你的死期到了!怨念核心一出,方圆十里,生灵涂炭!你护得住那个盲女,护得住这个镇子吗?!”
林渊没理他。
他盯着空中那张巨大的人脸。
人脸也在“看”着他。
空洞的眼眶里,涌动着无尽的怨恨、痛苦、不甘。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一个方向传来,是从四面八方,从每个角落,从每个人的心底响起:
“恨……恨……恨……”
“………………”
“所有人……都要死……”
黑气开始扩散,像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染黑天空。所过之处,草木枯萎,飞鸟坠落,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青阳宗的修士们开始后退,有人已经御剑想逃,但飞剑刚离地三尺,就被黑气缠住,拽回地面。
“结阵!结阵防御!”周鹤嘶吼。
但晚了。
黑气如水般涌来,瞬间吞没了十几个修为较低的修士。他们连惨叫都发不出,就被黑气包裹,化作一具具尸。
“救命——!”
“长老救我——!”
惨叫声此起彼伏。
周鹤脸色铁青,祭出一面青色小旗,旗面展开,化作一片青光护住周身。但青光在黑气的侵蚀下,迅速黯淡。
他看向林渊,眼中满是怨毒:“都是你!若不是你惊扰了怨念核心——”
话没说完,黑气已经扑到他面前。
青光碎裂。
周鹤惨叫一声,半边身子被黑气吞噬,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他拼命挣扎,掏出一枚玉符捏碎——那是求救符,能瞬间传讯给宗主。
玉符碎裂的瞬间,一道金光冲天而起,破开黑气,消失在远方。
但周鹤自己,已经被黑气完全吞没,只剩下一具扭曲的尸,倒在地上。
三十多个青阳宗修士,全军覆没。
黑气吞没了他们,没有停,继续向小镇蔓延。
房屋开始腐朽,墙壁剥落,瓦片碎裂。躲在屋里的人发出惊恐的尖叫,但声音很快被黑气吞没。
林渊站在院门口,看着黑气涌来。
他没有退。
手腕上的小白花,光芒越来越亮。
花心那点淡金色,开始滴落。
不是液体,是光。
一滴金色的光,从花心滴落,落在地上。
瞬间,以那滴光为中心,一圈纯白的光芒扩散开来,像水面的涟漪。
黑气撞上白光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嘶鸣,像冰雪遇到烈阳,迅速消融。
但黑气太多了。
白光只护住了小院周围三丈,再往外,依然是铺天盖地的黑暗。
林渊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某种东西正在被急速消耗——不是灵力,是更本质的东西。每维持一息白光,他就离“人”更远一步。
清微的影子说过:“每斩一次,你就会离‘人’更远一步。”
原来,不是用剑斩。
是用这朵花。
“林大哥!”
白霜从屋里冲出来,闭着眼,却准确抓住了他的手臂。
“我能‘看见’它!”她急声道,“它的核心……在泽底!那个石室里!有人在控制它!”
林渊心头一震。
有人在控制怨念核心?
是谁?
“带我去!”他抓住白霜的手,“指路!”
白霜重重点头,拉着他冲出小院,冲向黑水泽。
所过之处,白光护住两人,在黑气中撕开一条通道。但白光越来越弱,范围越来越小。
终于,他们冲到了泽边。
泽水已经彻底沸腾,无数黑色的触手从水中伸出,在空中狂舞。泽心,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形成,漩涡中心,隐隐能看见那座沉没宫殿的轮廓。
“在那里!”白霜指向漩涡中心,“控制它的人……就在宫殿里!”
林渊深吸一口气,将最后的力量注入小白花。
花的光芒,达到了极致。
然后,他拉着白霜,纵身跃入漩涡。
黑气,瞬间将他们吞没。
——
泽底,石室。
与昨不同,此刻的石室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青阳宗宗主服饰的中年男子,盘膝坐在石台上,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他面前,悬浮着一颗黑色的珠子——怨念核心的本体。
珠子剧烈颤抖,散发出恐怖的黑气。黑气顺着水脉涌出,正是外面肆虐的怨念狂。
男子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成了……就快成了……只要炼化这怨念核心,我就能突破元婴,寿元再增千年!青阳宗,将在我手中崛起!”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珠子上。
珠子颤抖得更厉害了。
就在这时,石室入口,白光炸开。
林渊和白霜,冲了进来。
男子猛地转头,看见林渊的瞬间,瞳孔收缩。
“逆修?!你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话没说完,林渊已经动了。
他一步踏出,左手按向那颗黑色珠子。
手腕上的小白花,光芒璀璨如烈。
“住手!”男子厉喝,一掌拍向林渊。
掌风凌厉,带着元婴期的威压——他竟是元婴修士!
林渊不闪不避,任由那一掌拍在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他左手,已经按在了珠子上。
“以我之血,洗你之怨。”林渊开口,声音平静,“以我之魂,渡你往生。”
小白花,碎了。
三片花瓣脱落,化作三道白光,没入珠子。
花心那点淡金色,滴落在林渊掌心,化作一滴金色的泪。
他将那滴泪,按在珠子上。
瞬间,整个石室,亮如白昼。
黑色珠子开始崩解,无数光点从中涌出,每一颗光点里,都有一张脸——有柳河村的村民,有黑水泽的祭品,有千百年来所有死在泽中的冤魂。
他们对着林渊,露出解脱的微笑。
然后,化作流光,消散在空气中。
珠子彻底碎裂。
外面的黑气,瞬间消散。
泽水恢复平静,天空重现光明。
石室里,青阳宗主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不……不……我的元婴……我的千年寿元……”
林渊踉跄一步,喷出一口血。
口剧痛,肋骨至少断了三。但更痛的是左手腕——那里,小白花已经消失,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像一朵花的印记。
花瓣没了。
花心那滴泪,也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第二枝杈,在疤痕旁悄然生长。
枝杈末端,又结了一个花苞。
比第一个更小,颜色更深,是暗红色的。
像血。
林渊低头,看着那个花苞,笑了。
笑得苍凉。
清微说得对。
每用一次这力量,他就离“人”更远一步。
但,那又如何?
他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青阳宗主。
“你……”宗主指着他,声音发抖,“你毁了我的心血……你毁了青阳宗的希望……”
“希望?”林渊抹去嘴角的血,“用一百二十三口人的命换来的希望?”
他走上前,一脚踩在宗主口。
“告诉我,三十年前,柳河村的事,还有谁知道?”
宗主狞笑:“你以为我会说?了我啊!了我,青阳宗不会放过你!昆仑也不会放过你!你一个逆修,天下之大,再无你容身之处!”
林渊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脚。
“我不你。”他说。
宗主一愣。
“我会废了你的修为,让你变成凡人。”林渊蹲下身,直视他的眼睛,“然后,把你扔回青阳宗。让你的弟子们看看,他们尊敬的宗主,是个什么东西。”
宗主的脸色,瞬间惨白。
“不……你不能……”
“我能。”林渊抬手,按在他丹田。
小白花虽然碎了,但逆纹还在。
逆纹的光芒,涌入宗主体内,像一把烧红的刀,切开他的经脉,搅碎他的金丹。
宗主发出凄厉的惨叫,像被宰的猪。
片刻,惨叫声停了。
他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像个被抽空灵魂的皮囊。
修为尽废。
林渊站起身,看向白霜。
盲女扶着墙站着,闭着眼,但脸上满是泪水。
“结束了。”林渊说。
白霜点头,又摇头。
“姐姐……”她哽咽道,“姐姐真的走了吗?”
林渊看向石室中央。
那里,原本放着珠子的地方,现在空无一物。
但在那片空气中,他“看见”了一点极淡的、白色的光,像萤火虫,缓缓飘向白霜,没入她眉心。
白霜浑身一震。
她“看见”了。
看见姐姐最后的样子——不是那个融化的黑色人形,是穿着碎花布衣、笑容温柔的姐姐,站在明镜泽边,对她挥手。
“霜儿,要好好的。”
声音很轻,随风消散。
白霜跪倒在地,放声大哭。
林渊没有安慰她。
有些悲伤,需要哭出来。
他走出石室,浮上水面。
泽水清澈见底,阳光照在水面,波光粼粼。岸边的草木开始返青,枯死的芦苇抽出了新芽。
黑水泽,终于变回了明镜泽。
但他手腕上,那朵血色的花苞,在阳光下,红得刺眼。
像一道伤。
也像一个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