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次。
结婚纪念。
我说想出去吃顿饭。
他说好。
到了餐厅，点完菜，他说：“今天谁请？”
我看着他。
“结婚纪念。”
“对啊，所以呢？”
“所以AA？”
“要不你请我？下次我请你？”
那顿饭花了四百六。
最后AA了。
结婚纪念的烛光晚餐，他付了二百三。
那是我最后一次提结婚纪念。
后来我再没提过。
他也从没主动提过。
过了八个结婚纪念。
他给我买过的东西，我记得每一件。
第一年，一条围巾，89块。
第三年，一个保温杯，65块。
第六年，一盒巧克力，39块。
就这些。
总共193块钱。
八年。
193。
我有时候想，我对他是什么？
合租室友？
财务合伙人？
反正不像老婆。
但我一直没爆发。
因为我觉得，AA制虽然冷，但至少公平。
他不占我便宜。
我也不占他便宜。
大家扯平。
直到那天晚上。
他坐在沙发上，放下手机，忽然说了一句话。
“念念，有件事跟你商量一下。”
他很少叫我念念。
上一次叫，还是求婚的时候。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什么事？”
“我妈那个房子，你知道的，太老了，她一个人住不方便。”
我点头。
“我想给她买套新的。”
“嗯。”
“三百万左右。”
我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
“三百万？”
“嗯，不用太大，两室一厅就行。她年纪大了，住得舒服点。”
我看着他。
“我们AA制。”
“对。”
“那你的意思是——”
“你出一半。”
我放下杯子。
“一百五十万？”
“对。”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
像在说“今天晚饭AA”一样平静。
“陈锐。”
“嗯？”
“产检费你跟我AA，结婚纪念你跟我AA，我住院你跟我AA。”
我看着他。
“给你妈买三百万的房子，你怎么不跟你妈AA？”
他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凭什么？”
这是AA制八年里，我第一次说“凭什么”。
他的脸色变了。
4.
那天晚上我们吵了一架。
不算太激烈。因为我没有大喊大叫。
我只是问了几个问题。
“退休金多少？”
“四千多。”
“她有存款吗？”
“有一些，不多。”
“多少？”
他不说话了。
“你自己存了多少？”
“这几年……投了一些。”
“多少？”
“这个你别管了。”
“我别管？你让我出一百五十万，让我别管你存了多少？”
他烦了。
“沈念，我给我妈买房有错吗？她养了我三十年，我孝顺她有什么问题？”
“你孝顺她，用你的钱。”
“三百万，我一个人拿不出来。”
“那就买便宜的。”
“我妈想住得好一点，有错吗？”
我看着他。
“你妈想住好一点，那我呢？”
他不说话。
“我怀孕的时候，产检费你跟我分到分。我坐月子，你妈一天没来，月嫂费你跟我AA。孩子发烧我一个人去医院，你在家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