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未出声打扰,负手立在她身侧看了片刻。
画上海棠灼灼,笔触虽尚显稚嫩,但姿态灵动,颇有生气。
尤其花瓣的晕染,粉白过渡自然,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形抓得尚可,”他忽然开口,惊得顾云昭笔尖一顿,一点墨迹险些洇开,“只是枝力道不足,少了风骨。”
顾云昭放下笔,仰头看他,眼睛亮亮的:“那太子哥哥教昭昭画枝?”
谢宴尘目光在她期盼的小脸上停留一瞬,竟真的在她身侧坐下,接过她手中的笔。
“看仔细。”他声音低沉,手腕微沉,笔走龙蛇。
不同于她小心翼翼的勾勒,他下笔果断利落,寥寥数笔,遒劲的枝便跃然纸上,与那簇柔软海棠相映,顿时整幅画便有了支撑,活了过来。
顾云昭看得入神,不自觉靠得更近些,几乎能数清他低垂的眼睫。
他身上的龙涎香混合着淡淡墨香,让她心跳有些失序。
“力道在此处,”他并未抬头,却仿佛察觉到她的靠近,笔锋稍顿,指向枝转折处,“腕要稳,心要定。”
“嗯!”顾云昭用力点头,心思却有一半飘到了别处——他专注的侧脸,微微抿起的薄唇,还有握着笔骨节分明的手。
“试试。”他将笔递还。
顾云昭接过,学着他的样子运笔,可手腕总不如他那般稳当,画出的线条软绵绵的。
试了几次,她有些懊恼地放下笔,小嘴微嘟:“昭昭笨,学不会。”
谢宴尘看着她泄气的模样,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忽然伸手,再次覆上她握笔的手。
“沉肩,坠肘。”他带着她的手,慢慢在纸上划过,“感受笔锋与纸的摩擦。”
他的掌心温热燥,稳稳地包裹着她。
顾云昭能感觉到他手臂传来的力量,这一次,笔下的线条终于有了筋骨。
“对,如此。”他低声道,气息拂过她耳畔。
顾云昭耳发烫,几乎要握不住笔。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通报声:“殿下,户部李大人有急事求见。”
谢宴尘松开手,神色恢复一贯的淡然:“让他去书房候着。”
他起身,看了眼桌上那幅在他“协助”下终于像了点样子的海棠图,“今到此为止,明继续。”
“恭送太子哥哥。”顾云昭起身行礼,待他身影消失在门口,才缓缓坐下,目光落在自己刚刚被他握过的手上,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份温热与力度。
她轻轻蜷起手指,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又过了几,皇后再次召见,这次是在御花园的凉亭赏春。
顾云昭到时,亭中已不止皇后一人,还有两位面生的宫装美人,并几位年纪相仿的贵女。
她心中了然,这恐怕不单是“赏春”了。
果然,皇后笑着拉她到身边,向众人介绍:“这便是顾尚书家的嫡女云昭,如今养在宴尘膝下,是个极乖巧的孩子。”
顾云昭垂眸,恭顺地向众人行礼。
那两位宫妃,一位是育有皇子的贤妃,一位是颇得圣宠的丽嫔。
几位贵女,则都是朝中重臣之女。
目光齐齐落在顾云昭身上,有好奇,有打量,有不易察觉的审视,也有隐晦的羡慕和嫉妒。
“早听说顾小姐得了太子殿下青眼,今一见,果然灵秀可人。”贤妃笑得温和,目光却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丽嫔则更直接些,捏着帕子轻笑:“可不是,听说太子殿下亲自教导功课,连骑马都是殿下手把手教的?这般福气,真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