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月二十二，清晨七点。
林峰醒来时第一个念头是：今天十点的会议。
第二个念头是：十点要去酒店见苏雨薇。
他在床上躺了几秒，感受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紧张在胃里搅动——一种是交易员对市场事件的紧张，另一种是男人对女人的紧张。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苏雨薇六点半发来的消息：“模型最终版跑完了，对‘会议通稿’类文本的识别准确率84%。我买了早餐，你直接上来。房号607。”
林峰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她买了早餐，让他直接去房间。这句话简单直接，却在他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他起床洗漱，特意选了件净的衬衫——不是工装，是大学时买的格子衬衫，洗得有些发白了，但熨得很平整。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睛很亮。
七点四十，食堂。他吃得很快，心思已经不在食物上。隔壁桌的施工员在讨论年终奖，但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八点半，设计所。他跟王工请假：“上午要去趟单位，讨论技术问题。”
王工皱眉：“那个老旧小区下午要和施工队碰头，你赶得回来吗？”
“赶得回来，十二点前一定回来。”
“去吧。”王工摆摆手，“把技术问题搞清楚也好。”
林峰松了口气。他收拾好东西，走到设计所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他待了四个月的地方，此刻显得格外陈旧和压抑。
但他知道，今天之后，无论会议结果如何，他都不会再用同样的眼光看待这里了。
2
九点二十，酒店607房门前。
林峰抬起手，犹豫了一秒，敲门。
门很快开了。苏雨薇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她没有化妆，脸上有淡淡的疲惫，但眼睛很亮。
“进来。”她侧身让开。
房间是标准商务间，但被她整理得很有条理。书桌上并排放着两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都是代码和图表。窗边的小圆桌上摆着早餐：豆浆、油条、小笼包，还有两碗粥。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都买了点。”苏雨薇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都喜欢。”林峰把包放下，在桌边坐下。
两人开始吃早餐。起初有些沉默，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布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你紧张吗？”苏雨薇突然问。
“紧张。”林峰老实承认，“两种紧张都有。”
苏雨薇抬眼看他。“哪两种？”
“会议结果的紧张。和……”林峰停顿，看着她，“和你独处的紧张。”
这句话说出口，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变了。苏雨薇的筷子停在半空，然后轻轻放下。
“林峰，”她轻声说，“我也有点紧张。”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做。”苏雨薇低下头，手指摩挲着豆浆杯的边缘，“我习惯了做研究，做分析，把所有事情都量化、逻辑化。但有些东西……量化不了。”
林峰的心跳加快了。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手上。
她的手很凉，微微颤抖了一下，但没有抽走。
“那就不要量化。”林峰说，声音比想象中更稳，“跟着感觉走。”
苏雨薇抬起眼，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复杂的东西——犹豫、期待、还有一丝害怕。
“我怕搞砸。”她小声说，“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关系，我怕如果……如果有了别的，会破坏现在的平衡。”
“不会。”林峰握紧她的手，“只会更好。”
这句话说得很笃定，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但在这瞬间，他知道这是真的——他对她的感情，不是一时冲动，而是这些子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信任、欣赏和牵挂。
这种感情不会破坏他们的，只会让更深入。
苏雨薇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很久，然后轻轻点头。
“好。”她说，“那我们先好好吃早餐。十点要看会议。”
“好。”
手分开了，但那种触感还在。之后的早餐，两人之间的氛围轻松了许多。他们聊模型，聊会议，聊市场预期——就像之前无数次视频通话那样。
但不一样了。眼神的接触更久，笑容更自然，距离在不自觉中缩短。
3
九点五十，两台电脑都调到了会议直播页面。
苏雨薇把最新的模型界面打开。“我让模型实时分析领导的讲话。它会抓取关键词，评估政策力度，给出概率评分。”
“能实时？”
“延时三秒左右。”苏雨薇敲了几下键盘，“我昨晚优化了文本处理速度。”
林峰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心里涌起一股敬佩和骄傲。这个女人，刚辞职，心情肯定复杂，却能专注地把模型优化到这种程度。
“你很厉害。”他说。
苏雨薇转头看他，笑了。“你也是。”
十点整，会议开始。
首先是市领导讲话。屏幕里，领导站在讲台后，背后是“全市城市更新工作推进会”的横幅。
“同志们，今天我们召开这次会议，主要任务是部署2025年度城市更新重点工作……”
苏雨薇的模型开始工作。屏幕上跳出一行行分析：
“检测到关键词：‘部署’——政策实施概率+5%”
“检测到关键词：‘重点任务’——政策力度+8%”
“检测到量化指标：‘2000万平方米’——实质性政策概率+15%”
……
林峰紧盯着屏幕。领导在讲话中明确提到了量化目标：“今年要完成2000万平方米老旧小区改造，加装电梯1000部以上。”
“有了。”苏雨薇轻声说，“具体的数字。”
模型评分快速上升：0.65→0.72→0.78→0.84。
“实质性政策概率：84%。”苏雨薇念出最终评分，“建议：利好螺纹钢需求。”
林峰心跳加速。他的仓位要赚钱了。
但他没动。继续听。
领导讲话二十分钟，接下来是各部门汇报。住建委主任详细介绍了资金安排：“市区两级财政安排专项资金50亿元，同时鼓励社会资本参与……”
“资金也有了。”林峰说。
模型评分跳到0.87。
然后是各区表态。浦东新区的副区长说：“我区今年计划完成300万平方米改造，目前已落实资金……”
苏雨薇快速记录。“浦东300万，占全市15%。按这个比例，如果全市2000万，螺纹钢需求增量大约是……”
她敲计算器。“假设每平方米用钢5公斤，2000万平方米就是10万吨。这只是改造部分，加装电梯还要额外算。”
林峰心算了一下。10万吨，听起来很多，但上海一个月螺纹钢需求是30万吨。所以是三分之一的需求增量，分布在全年。
“边际变化，但足够影响价格。”他说。
“对。”苏雨薇点头，“而且这是政府，推进力度大，需求释放会比较稳定。”
会议进行到十一点。最后领导总结：“各区、各部门要立即行动，确保一季度开门红……”
“立即行动。”苏雨薇重复这个词，“意味着春节后就会快速启动。”
她转头看林峰：“你的仓位？”
林峰快速心算自己昨晚修正后的持仓情况——4手多单，平均成本3704。他打开手机看行情。
螺纹钢2503合约，现价3722，比开盘涨了12个点。
“浮盈720元。”他说，心里默默核算：12个点×10元/点×4手=480元？不对，他重新算——12个点，每点10元，每手盈利120元，4手就是480元。
等等，他发现自己刚才算错了。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计算：
现价3722 – 3704 = 18个点
每点10元，每手盈利180元
4手总盈利720元
对，这次对了。他松了口气，刚才差点犯低级错误。
“720元。”他确认道，“持仓不多，但方向对了。”
苏雨薇注意到他刚才的停顿和重新计算，但没有点破，只是温柔地说：“好的开始。会议还没结束，市场已经在反应了。”
她调出分时图：“成交量在放大，有资金在进场。”
“我们要加仓吗？”
苏雨薇思考了几秒。“等等。等会议通稿全文出来，让模型分析完整文本。”
4
十一点半，会议结束。官方媒体很快发布了通稿全文。
苏雨薇把通稿复制进模型。这次的分析更全面：
“政策力度综合评分：8.7/10（满分10）
量化目标：明确（2000万平方米改造，1000部电梯）
资金安排：明确（50亿元专项资金）
责任部门：明确（市住建委牵头，各部门协同）
时间节点：明确（一季度开门红）
配套措施：较明确（鼓励社会资本参与）
预期影响：螺纹钢需求增量8-12万吨/年，需求释放时间主要集中在二、三季度
交易建议：做多螺纹钢，重点关注05、10合约”
“很清楚了。”苏雨薇说，“你要加仓吗？”
林峰看着账户余额。他现在有3.5万本金，持仓4手占用约1.4万保证金，可用资金2.1万。
“我想再加2手。”他说，“这样总持仓6手。如果判断正确，收益会更可观。”
“止损呢？”
“还是设在3690吧。”林峰计算着，“如果跌到那个位置，说明我们的判断错了，该认输。”
“3690距离现价3722有32个点，”苏雨薇提醒，“6手的话，最大亏损是32×10×6=1920元。你能承受吗？”
“能。”林峰点头，“这是我总资金的5.5%左右，在合理范围内。”
苏雨薇点头。“我同意。不过……我可以跟你一起吗？”
林峰愣住。“什么意思？”
“我也开个账户，跟你做同样的作。”苏雨薇看着他，“我相信这个判断。而且……我想和你一起承担风险，也分享收益。”
林峰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你确定？”
“确定。”苏雨薇微笑，“我辞职了，有点积蓄，正好需要找个方向。而且，这是我们共同的研究成果，我想真金白银地验证它。”
“好。”林峰点头，“那我们一起。”
苏雨薇快速开了模拟账户——她自己的账户要重新开，需要时间，先用模拟盘同步作。
十一点四十五分，林峰在3720加了2手多单。现在他总共持有6手螺纹钢多单，平均成本：
(4手×3704 + 2手×3720) ÷ 6 = 3710.67 ≈ 3711元
苏雨薇在模拟盘上做了同样的作。
下单后，两人对视了一眼。这一刻，他们不只是师生，不只是伙伴，还是共同承担风险的战友。
“现在做什么？”林峰问。
“等。”苏雨薇说，“市场需要时间消化信息。下午可能会有更多解读出来。”
她看了眼时间。“你该回设计所了。”
林峰这才想起下午要和施工队碰头。“是。我得走了。”
“我下午也出去一趟。”苏雨薇说，“去见个朋友，聊聊独立研究的事。”
“晚上……还能见面吗？”林峰问，语气里有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苏雨薇笑了。“你想见面吗？”
“想。”
“那晚上见。”她说，“地点你定。”
“好。”
林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苏雨薇叫住他。
“林峰。”
他回头。
苏雨薇走过来，站得很近。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能看见她睫毛的颤动。
“小心点。”她说，“下午别太累。”
“你也是。”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只是一个很轻的触碰，却让林峰全身的神经都苏醒了。
“晚上见。”她重复。
“晚上见。”
5
下午的设计所会议，林峰努力集中精神。
施工队的王队长在讲施工进度，林峰强迫自己专注听。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行情提醒。他忍住了没看，但手心有点出汗。
如果价格现在跌了怎么办？如果他们的判断错了怎么办？
“林工，这个节点的植筋数量你确认了吗？”王队长敲着图纸。
林峰回过神，看向图纸上的梁柱节点。“确认了，8直径12mm的植筋，深度200mm。”
“好。那下周一开始施工，你们设计院要有人在场。”
“我会来。”
会议结束，王队长和王工都走了，林峰才拿出手机。
螺纹钢3728，比中午又涨了6个点。现在他的持仓浮盈：
现价3728 – 平均成本3711 = 17个点
每手盈利170元，6手总盈利1020元。
他深呼吸，告诉自己：冷静。这才第一天，行情可能反复。
但心里那股兴奋压不住。这不只是钱的问题，更是对他判断的验证——他用土木工程师的视角，加上AI工具，做出了正确的市场预判。
这种成就感，比画完一套施工图强烈得多。
下午四点，他收到苏雨薇的消息：“券商开始发解读报告了。我看了一圈，普遍认为政策力度超预期。有家券商测算螺纹钢需求增量可能达到15万吨。”
林峰回复：“市场反应呢？”
“价格在3730附近震荡。有获利盘出来，但也有新资金进场。我觉得……还能涨。”
“你朋友那边聊得怎么样？”
“还不错。他做私募的，对我们的研究思路很感兴趣。约了下次详聊。”
林峰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有些复杂。他为苏雨薇高兴，但也有一丝不安——如果她和私募，还需要他吗？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苏雨薇下一条消息来了：“我跟他说了，这个是我们两个人做的。要，就得一起。”
林峰笑了。“好。”
“晚上想好吃什么了吗？”苏雨薇问。
“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火锅。天冷，适合火锅。”
“好。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重庆火锅，在浦东。”
“那六点半见？地址发我。”
“好。”
放下手机，林峰看着窗外。冬天的上海天黑得早，四点多就已经暮色沉沉。但今天的天色，在他眼里格外明亮。
6
火锅店热气腾腾，辣椒和牛油的香味弥漫在空气里。
林峰和苏雨薇坐在靠窗的位置，中间是翻滚的红油锅底。桌上摆满了菜：毛肚、黄喉、鸭血、牛肉、豆皮、青菜……
“你能吃辣吗？”林峰问。
“能。我是浙江人，但爱吃辣。”苏雨薇笑着把毛肚下锅，“七上八下，对吧？”
“对。”林峰看着她熟练的动作，“你常吃火锅？”
“以前加班晚了，就和同事来吃。火锅热闹，能驱散加班的疲惫。”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市场转到生活，从工作转到过去。
“你大学时谈过恋爱吗？”苏雨薇突然问，筷子在油碟里搅动。
林峰愣了一下。“谈过一个，大二的时候。同系的，后来她出国了，就分了。”
“后来呢？”
“后来就……一直单着。”林峰老实说，“读研忙，工作后更忙。而且……”他停顿，“没遇到特别心动的人。”
苏雨薇抬眼看他。“现在呢？”
这个问题很直接。林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现在遇到了。”他说，眼睛看着她的眼睛。
火锅的热气在他们之间升腾，让彼此的面容有些模糊，但眼神格外清晰。
苏雨薇的嘴角微微上扬。“我也是。”她说，“大学时就遇到过，但那时候太胆小，错过了。”
林峰知道她在说什么。那个建模竞赛的下午，图书馆的阳光，她怯生生要微信的样子。
“现在不晚。”他说。
“嗯，不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专心吃东西。但沉默里有一种默契的甜蜜，比言语更动人。
吃到一半，林峰的手机震动。是行情提醒：螺纹钢夜盘开盘，现价3738。
“又涨了。”他把手机给苏雨薇看。
苏雨薇看了一眼，快速心算：“从我们平均成本3711算，涨了27个点。6手的话……1620元盈利。”
“嗯。”林峰点头，“你说能涨到多少？”
“先看3750吧。如果突破3750，可能到3780。”苏雨薇说，“不过要一步一步看。市场情绪会变化。”
林峰点头。他发现自己很享受和她讨论这些——不只是因为她专业，更因为他们有共同的目标，共同的期待。
“对了，”苏雨薇说，“我那个私募朋友，下周三想见见我们。你有时间吗？”
“下周三……应该可以。是什么形式的见面？”
“就是聊聊。他想了解我们的研究框架，如果觉得有价值，可能会给我们提供资金，让我们做专户管理。”
“专户管理？”林峰惊讶，“我们够格吗？”
“我觉得够。”苏雨薇认真地看着他，“我们有独特的产业视角，有AI工具，有经过验证的研究框架。这些比很多量化团队的花架子实在。”
林峰想了想。“如果真有机会，我愿意试试。”
“那就这么说定了。”苏雨薇举起茶杯，“以茶代酒，预祝我们顺利。”
林峰举杯和她碰了一下。“顺利。”
但心里想的其实是：不只是。
7
吃完火锅，已经八点半。
两人走出店门，冷风一吹，刚才的热气迅速散去。苏雨薇裹紧围巾，林峰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凉的。林峰把她的手放进自己大衣口袋。
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相视而笑。
“去江边走走？”林峰问。
“好。”
他们沿着滨江步道慢慢走。冬天的江边人不多，只有几对情侣依偎着散步，还有跑步的人呼着白气从身边经过。
黄浦江对岸是外滩的万国建筑群，灯光璀璨，倒映在江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
“真美。”苏雨薇轻声说。
“嗯。”
“但我更喜欢这边。”苏雨薇转头看浦东的摩天楼群，“这边新，有活力，每天都在变化。”
林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上海中心、环球金融中心、金茂大厦，像巨人的手指直夜空。
“你觉得我们能在这里立足吗？”他问。
“能。”苏雨薇回答得毫不犹豫，“我们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什么东西？”
“真诚。”苏雨薇停下脚步，面对他，“我们对市场真诚，对研究真诚，对彼此……也真诚。”
江风吹起她的头发，几缕发丝贴在脸颊。林峰伸手，轻轻帮她拨开。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皮肤，温热而柔软。
“苏雨薇，”他说，声音被江风吹得有些散，但很清晰，“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冲动，是认真考虑过的。”
苏雨薇看着他，眼睛在夜色里亮如星辰。
“我知道。”她说，“我也喜欢你。从大学时就开始喜欢，中间停了一段时间，但现在又续上了。”
“那我们……”
“在一起。”苏雨薇接过他的话，“正式地，认真地在一起。”
林峰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膛。他低下头，吻了她。
这个吻很轻，带着火锅的辣味和江风的凉意。但很真实，真实到他能感受到她唇上的纹路，能听到她细微的吸气声。
分开时，两人都有些喘。
“这是不是太快了？”林峰问，但手还搂着她的腰。
“不快。”苏雨薇靠在他肩上，“我们已经认识六年了。虽然中间有空白，但……不算快。”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男女朋友。”苏雨薇抬头看他，“兼伙伴。能同时处理好这两种关系吗？”
“能。”林峰笑了，“我会努力。”
“我也会。”
他们继续往前走，手牵着手。这一次，是十指相扣。
走到一个观景平台，两人趴在栏杆上看江景。林峰从后面轻轻环住苏雨薇，下巴搁在她肩上。
“冷吗？”他问。
“不冷。”苏雨薇往后靠了靠，“你很暖和。”
两人就这样站着，看江上的游船缓缓驶过，看对岸的灯光明明灭灭。
“林峰，”苏雨薇突然说，“如果我告诉你，我有点害怕，你会笑我吗？”
“不会。怕什么？”
“怕我们走不远。”苏雨薇的声音很轻，“我以前觉得，感情和工作要分开。但现在我们两个都绑在一起了——一起做研究，一起做交易，现在还是情侣。如果有一天分手了，会不会连工作都做不了？”
林峰收紧手臂。“那就不要分手。”
“说得简单。”
“但可以做到。”林峰说，“只要我们沟通，互相理解，互相支持。你看，我们一起做模型，不也经历了很多困难吗？但我们都解决了。”
苏雨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她转过身，面对他，“那我们约定：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坦诚沟通。工作上的分歧，感情上的矛盾，都要说出来解决。”
“好，约定。”
“还有，”苏雨薇说，“要给彼此空间。不能因为在一起了，就二十四小时黏着。要有各自的时间，各自的朋友。”
“好。”
“最后，”苏雨薇踮起脚，亲了亲他的下巴，“要相信彼此。相信我们的感情，也相信我们的能力。”
林峰点头，然后低下头，深深地吻她。
这次吻了很久，久到两人都忘记了江风，忘记了夜色，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只有彼此的心跳，在寂静中清晰而有力地共鸣。
8
晚上十点，林峰送苏雨薇回酒店。
在房间门口，两人又吻了一会儿。难舍难分，但都知道该停下了。
“明天……”林峰喘着气，“明天还能见面吗？”
“能。”苏雨薇的脸红红的，“但我要去趟市区，见另一个朋友。晚上可以一起吃饭。”
“好。”林峰帮她理了理头发，“那你早点休息。”
“你也是。”苏雨薇摸摸他的脸，“回去路上小心。”
林峰转身要走，苏雨薇又叫住他。
“对了，”她说，“螺纹钢收盘价3745。我们浮盈多少了？”
林峰快速心算：3745 – 3711 = 34个点
34 × 10元/点 × 6手 = 2040元
“2040元。”他说，“还不错。”
“嗯。”苏雨薇微笑，“但别太贪心。该止盈时要止盈。”
“知道。晚安。”
“晚安。”
林峰走出酒店时，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回宿舍的地铁上，他戴着耳机，但没听音乐。他在回味今晚的一切——火锅、江边、吻、还有她的温度和气息。
手机震动，是苏雨薇的消息：“到宿舍告诉我。”
他回复：“好。你洗漱了吗？”
“正在洗。你呢？”
“在地铁上。”
“注意安全。”
“好。”
简单几句对话，却充满了常的温暖。林峰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句话：最好的感情不是轰轰烈烈，而是融入生活的细水长流。
他现在懂了。
回到宿舍，已经十一点。室友们都睡了。林峰轻手轻脚洗漱完，爬上床。
打开手机，最后看了眼行情：螺纹钢收在3745。他的持仓浮盈2040元。
但他现在关心的不只是这个数字。他更关心的是，他找到了事业的方向，也找到了爱情的方向。
这两条路，都和同一个人有关。
他给苏雨薇发消息：“我到了。你睡了吗？”
几秒后回复：“还没。在看你今天写的代码注释。你写得很清楚。”
“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出门。”
“嗯。你也睡。晚安，男朋友。”
林峰笑了。“晚安，女朋友。”
放下手机，他闭上眼睛。窗外的上海依旧灯火通明，但此刻的他，心里有一盏更亮的灯。
那是苏雨薇点的灯。照亮了他的黑夜，也照亮了前路。
他知道明天醒来，还会有新的挑战——市场会波动，工作会有压力，感情也需要经营。
但他不怕了。
因为他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