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雾气笼罩着部落,木屋的轮廓在灰暗中若隐若现,仿佛沉睡的巨兽。有巢氏早早起身,检查昨夜搭建的示范木屋。他的指尖抚过墙壁的缝隙,确认泥浆已经透,藤蔓的捆扎依然牢固。
远处传来窸窣的声响,他抬头望去,只见几个模糊的人影正朝这边靠近——是第一批来学习的族人。狰走在最前面,肩上扛着一捆新伐的树,脸色依旧冷硬,但眼神已少了昨的敌意。
“早。”有巢氏简短地招呼,递给他一块磨利的燧石片,“先学削木桩,斜面要平整,否则承不住力。”
狰接过石片,粗粝的手指在木头上比划了几下,突然低声问:“你就不怕教会了别人,自己没了价值?”
有巢氏头也不抬:“如果人人都能造屋,部落就再也不用为风雨发愁——这比个人价值重要。”
狰沉默片刻,突然嗤笑一声:“巫师说,你这是想当族长。”
有巢氏的手顿了顿,目光越过狰的肩膀,望向远处神木下那道阴冷的身影——巫师皋正眯着眼注视这边,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桑提着装满清水的陶罐走来,发梢还滴着晨露。她将水分给学习的族人,轮到有巢氏时,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低声道:“昨晚父亲问起你。”
“族长说了什么?”有巢氏接过水,喉结滚动。
“他说……”桑的声音更低了,“你比巫师更适合领导部落。”
有巢氏猛地抬头,却见桑已转身离开,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草药香。他的心跳突然加快,但很快被一阵尖锐的叫声打断——
“野兽!有野兽闯进来了!”
人群瞬间动。
一头体型硕大的山狼正撕咬着部落边缘的一座木屋,獠牙在晨光中泛着森白的光。更可怕的是,它的眼睛血红,嘴角滴着浑浊的涎水,显然处于癫狂状态。
“不可能!”桑冲到最前方,声音发颤,“木屋区外围撒了驱兽的草药,狼群从不敢靠近!”
有巢氏抄起石矛,大步冲向山狼。狰和几名猎人也迅速跟上,形成包围圈。
山狼察觉到危险,猛地调转方向,竟径直扑向人群中的孩子!
千钧一发之际,有巢氏掷出石矛,精准刺入山狼的后腿。野兽哀嚎一声,踉跄几步,被狰一斧劈中头颅,终于倒地抽搐。
惊魂未定的族人围拢过来,女人们搂着孩子啜泣,男人们则面色阴沉地盯着死去的山狼。
“这狼不对劲,”狰踢了踢狼尸,眉头紧锁,“它不怕人,也不怕火光——像是被什么疯了。”
桑蹲下身,掰开狼嘴检查,突然从齿缝间扯出一小片残留的暗红色叶子。她的脸色骤变:“是血藤!这种草药会让动物发狂,但只生长在神木附近的沼泽里!”
人群一片哗然。血藤是巫师皋祭祀专用的“通灵之物”,常人本不敢触碰。
有巢氏的目光如刀,直刺向远处的巫师。皋却佝偻着背,慢悠悠地走来,声音沙哑如枯叶摩擦:“看啊,离地而居果然触怒了山神……这是警告。”
恐惧如瘟疫般蔓延。几名刚学会造屋的族人丢下工具,颤抖着跪地祈祷。狰握紧斧柄,眼神在有巢氏和巫师之间游移。
桑突然站起来,高举那片血藤叶:“这不是山神的惩罚!狼的齿缝里有血藤——是有人故意让它发狂!”
“荒谬!”巫师厉声打断,“你竟敢质疑神灵的意志?”
有巢氏上前一步,挡在桑面前,声音沉稳如磐石:“如果山神真要惩罚我们,为什么只派一头狼?为什么偏偏是这座刚建好的木屋?”
人群再次动。
僵持之际,族长苍老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够了。”
所有人回头,只见族长拄着骨杖缓步走近,目光扫过狼尸、血藤,最后落在巫师脸上:“皋,你昨晚去了哪里?”
巫师瞳孔一缩:“我……我在神木下占卜。”
“是吗?”族长从怀中掏出一块沾满泥泞的龟甲,冷冷道,“今早在沼泽边发现了这个——上面刻着你的名字。”
死一般的寂静。
巫师的脸扭曲了一瞬,突然狞笑起来:“是我做的又如何?这些木屋会让族人忘记洞,忘记神灵!而你——”他指向有巢氏,“不过是个妄图颠覆传统的狂徒!”
“不,”族长叹息,“你只是害怕失去权力。”
狰突然暴起,一拳将巫师打倒在地:“你差点害死孩子!”
人群爆发出怒吼。
落时分,巫师被绑在神木下,等待部落会议的审判。有巢氏和桑并肩站在新建的木屋前,望着远处渐沉的夕阳。
“你早就怀疑他了?”桑轻声问。
“从他反对造屋的第一天起。”有巢氏望向她,“但今天是你揭穿了真相。”
桑的耳微红,突然从腰间解下一条编织精巧的草绳,塞进他手里:“给你的……符。”
有巢氏低头,发现草绳间缠着一小片燧石,在余晖中闪着微光。
远处,族人们重新拾起工具,木屋的骨架在暮色中一点点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