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黄豆啊。”婆婆说。
我的嘴唇开始肿。
喉咙发紧。
我把碗放下,手在发抖。
“有花生。”
我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喉咙已经开始收紧了。
呼吸困难。
我摸向床头柜——我的肾上腺素笔不在。
前两天我换了包,忘了放回来。
“陈远!”
我喊了一声。
没人应。
婆婆站在门口,看着我。
她没动。
“打120!”
我的声音已经哑了。
眼前开始发黑。
婆婆站在原地,站了三秒。
三秒。
然后她慢慢掏出手机。
我倒在床上的时候,听见她说:“喂,120吗?我儿媳妇好像过敏了……”
声音很平静。
没有慌张。
一点都不慌张。
3.
ICU。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光。
我醒来的时候,全身肿胀,喉管里着管子。
护士说,过敏性休克。
再晚十分钟,人就没了。
第一个来看我的人,不是陈远。
是婆婆。
她走进来,看了我一眼。
“醒了?”
她的语气,像是在问“今天天气不错”。
“命大。”她说。
命大。
我差点死了。
她说命大。
下午,陈远来了。
他站在床边,看了我一眼。
我等着他说话。
他开口了。
“妈说她不知道豆浆里有花生。”
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不是“你还好吗”。
不是“你受苦了”。
是“妈说她不知道”。
我看着他。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
“妈说是黄豆打的,可能花生混进去了……”
“混进去了?”
我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整碗豆浆,花生味,混进去了?”
陈远不说话了。
晚上,小姑子陈悦来了。
带了一兜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嫂子,你就别小题大做了。”
她坐下来,翘着二郎腿。
“妈也是好心,一大早起来给你磨豆浆。你倒好,进了ICU就怪妈。”
她看着我。
“你知道妈这两天多担心吗?”
担心?
我差点死了。
她在走廊笑着说“命大”。
这叫担心?
我没说话。
我看着天花板。
在那一刻,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查清楚。
4.
出院那天,陈远来接我。
车上,他说了一路的“妈不是故意的”“你别往心里去”“一家人何必呢”。
我一个字没回。
回到家,婆婆在厨房做饭。
看见我,擦了擦手:“念念回来了?快坐。”
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笑了笑:“谢谢妈。”
她转身回了厨房。
当天晚上,陈远睡了之后,我拿起手机。
打开微信,翻到跟婆婆的聊天记录。
一直往上翻。
往上。
往上。
找到了。
两年零三个月前。
结婚之前。
我的消息:
“妈,有件事我得提前跟您说。我对花生严重过敏,过敏性休克那种,吃了能要命的。家里做饭的话麻烦避一下花生和花生油,拜托了。”
婆婆的回复:
“知道了念念,妈记住了。放心。”
知道了。
记住了。
放心。
两年前,她说“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