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关上浴室门,打开水龙头,把手指冲净。
镜子里,我的脸被灯光照得惨白。眼袋很重,嘴角往下耷拉着。
像我爸临走前的表情。
客厅传来脚步声。岳母起夜,经过浴室门口停下:“怎么了?”
“下水道堵了。”
“哎呀,这大晚上的。”她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明天找人来通吧。得多少钱?”
“三百。”
门外沉默了几秒。
“婉婉也是,”岳母叹了口气,“老往里面冲东西。跟她说了多少次了。”
脚步声远去,主卧门关上。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抬起手,抹掉镜面上的水雾。
雾散开,脸又清晰起来。
三百。
明天记在账单上。
3
连续七天,壁炉没熄过火。
白天烧五斤,晚上烧八斤。香柏屑用完了又补,一斤八百。岳母第三天开始不说浪费了,她早晚都搬个躺椅守在壁炉旁边,说这热量能治她的老寒腿。
岳父每天喝茅台。一瓶喝完,我开了第二瓶。他喝到第五天时,开始说胡话,说当年要不是政策限制,他早就下海发财了。
林婉很忙。她每天带父母出去逛街,回来时大包小包。我的信用卡账单像滚雪球——SK-II水,三千八。爱马仕丝巾,四千二。岳父的羊毛衫,两件,一千六。
小年那天,林强打电话来,说女朋友父母要求彩礼二十八万八,还要一辆车。
“车不能低于二十万。”林强在电话里吼,“姐,你说这合理吗?!”
林婉开了免提,我们正在吃饭。岳母放下筷子:“二十八万八?他们怎么不去抢?”
“妈,现在都这个价。”林强的声音带着哭腔,“小丽说了,不给就分手。”
“分就分!”岳父拍桌子,“惯得他们!”
岳母瞪他:“你少说两句!小强都三十了,再不结婚,等着打光棍啊?”
“那也不能当冤大头!”
电话那头传来砸东西的声音,然后是林强的咆哮:“我不管!你们想办法!不然我就从楼上跳下去!”
电话挂断了。
餐桌上只剩下火锅“咕嘟咕嘟”的声音。红油汤底翻滚着,泡泡破裂时溅出几点油星,落在白色桌布上,晕开一个个黄斑。
岳母看向我。
林婉也看向我。
我没抬头,继续涮毛肚。七上八下,毛肚卷曲起来,边缘泛白。我夹出来,在香油碟里滚了一圈,送进嘴里。
嚼了十下,咽下去。
“二十八万八,”我说,“不少。”
“清波,”岳母放下筷子,“妈知道这话不该说,但是……你看能不能……”
“妈!”林婉打断她,“清波哪有那么多钱。”
“怎么没有?”岳母的声音尖起来,“你们结婚五年,双职工,没孩子,房子贷款也还得差不多了。钱呢?钱去哪了?”
林婉不说话了。她低头戳着碗里的米饭,戳出一个一个小坑。
“婉婉,”我放下筷子,“咱家存款有多少?”
她抬起头,眼神闪烁:“就……就那些呗。”
“哪些?”
“你工资每月两万,我八千,开支……开支也不少啊。”她语速越来越快,“房贷、物业费、水电燃气、吃喝拉撒,还有你给我爸妈买的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