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你嫌弃我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
“我真是命苦啊，女儿死得早，现在连外孙女都容不下我。”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死了算了！”
说完，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那哭声尖锐刺耳，好像我是个十恶不赦的刽子手。
我完全懵了。
长这么大，我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像个三岁的孩子一样，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我手足无措，想去扶她，又不知从何下手。
“外婆，您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我不跟你说！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她本不理我，哭声反而更大了。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我女儿拉扯大，她倒好，走得早，留下我这个老的受你们年轻人的气。”
她的话像一把把刀子，句句都往我心窝里扎。
我试图跟她讲道理：“主卧真的不方便……”
她变本加厉，开始在地上打滚。
“我不管！我就要住那个房间！”
“那个房间风水好，我要在里面供菩萨，我们全家平平安安。”
在家里设佛堂？
我头皮一阵发麻。
一想到家里要变得乌烟瘴气，香灰缭绕，我就无法接受。
“不行，绝对不行！”我的态度也强硬起来。
这已经触及了我的底线。
我的坚决，彻底激怒了她。
她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没人要的野种！翅膀硬了是不是！”
“不让我供菩萨，你是想我们家遭天谴吗？”
那些污秽不堪的词语，从她嘴里喷涌而出。
我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门开了。
张诚下班回来了。
他看到眼前的景象，脸色一沉。
“这是在什么？”
外婆看到张诚，像是看到了救兵，立刻戏精附体。
她扑过去抱住张诚的腿，哭得更凶了。
“小张啊，你快评评理，晴晴她要赶我走啊！”
“她嫌我这个老太婆脏，不让我住大房间，还要把我供的菩萨扔出去。”
张诚皱着眉，想把她拉起来。
“阿姨，您先起来，地上凉。”
外婆死死抱住不放，还趁机在他的手臂上狠狠抓了一把。
一道清晰的血痕，瞬间出现在张诚的手臂上。
张诚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我再也忍不住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外婆见我发火，立刻松开张诚，重新躺回地上，开始新一轮的哭嚎。
“啦！外孙女要打死我这个老太婆啦！”
她的声音穿透了门板，在楼道里回响。
我能感觉到，已经有邻居在门口探头探脑。
羞耻和愤怒，像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不想让这出闹剧成为整个小区的笑柄。
张诚拉住我，对我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无奈。
“算了，先让她住进去吧。”
他说。
“我们不能跟她耗下去，不然今天晚上谁都别想睡。”
我看着地上撒泼的那个老人，又看看张诚手臂上的伤痕。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我。
我妥协了。
就像第一次屈服那样，为了所谓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