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我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我不是那种会吵架的人。
但我控制不住。
我太累了。
第二天早上，6点。
当当当——
钢琴声准时响起。
我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献给爱丽丝》。
第7个小节，左手慢半拍。
第12个小节，右手多按一个键。
第23个小节，卡住，从头再来。
我忽然笑了。
这首曲子，我都能背下来了。
我起身，走到阳台上，点了一烟。
我不抽烟的。
但是那天，我特别想抽。
烟是搬家的时候，一个朋友送的，说是暖房礼物。
我一直没舍得抽。
那天早上，我站在阳台上，抽完了一整包。
抽完之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再试一次。
这次，我不打物业电话了。
我直接去物业办公室。
当面说。
上午10点，我请了个假，去了物业办公室。
前台是个小姑娘，看起来二十出头，化着淡妆，态度挺好。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要投诉。”
“好的，请问是什么问题？”
“楼上扰民，每天早上6点练钢琴。”
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电脑。
“请问您是哪栋哪单元？”
“3栋17楼。”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停住了。
“您稍等，我帮您联系一下负责人。”
她站起来，走进了里面的办公室。
我坐在沙发上等。
过了大概五分钟，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三十出头，穿着白衬衫，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您好，我是物业经理，姓王。”
我心里“咯噔”一下。
王。
和楼上那位阿姨一个姓。
“您是来投诉噪音问题的？”
“对。”
“我了解情况了。”他坐到我对面，“确实有很多业主反映过这个问题，我们也和那位业主沟通过。”
“沟通的结果呢？”
“她说会尽量注意。”
“可她还在6点练琴。”
“这个……”他顿了一下，“练琴确实不算违法，我们只能劝导，没有强制权力。”
“那我怎么办？”
“您可以再和她沟通一下，或者……”
“我沟通过了，她说年轻人就是娇气。”
王经理笑了一下，有点尴尬。
“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物业能做的确实有限。”
“那你们收物业费什么？”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您这话说得……我们物业每天要处理很多事情，不是只有您一个人的问题。”
我深吸一口气。
“王经理，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说。”
“楼上那位王阿姨，是你什么人？”
他愣住了。
“这个……和您说的问题没有关系吧？”
“有没有关系，你心里清楚。”
他没说话。
我站起来。
“我会继续投诉的，12345，110，能投诉的我都会投诉。”
“您随意。”他也站了起来，“但我提醒您一句，我妈虽然练琴，但她没有违法。您要是随便诬告，小心惹上麻烦。”
我妈。
他说的是“我妈”。
我笑了。
“原来是您母亲。怪不得物业一直不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