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烦躁地换了个台,嘴里念叨:
“这么大的人了还能走丢?这些家长也太不负责了。”
顿了顿,他又像是自我安慰般说道:
“我们家棉棉可比那些孩子聪明多了,肯定已经回到家了。”
听到爸爸的夸奖,我开心地坐直了身子。
窗外的雪景飞速倒退。
我曾无数次幻想过,我们一家四口能这么整整齐齐地坐车去迪士尼玩。
可一直因为姐姐的病,从来没实现过。
但,现在能这样坐在一起出行,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小声地哼着儿歌。
姐姐也跟着我一起哼了起来。
感受到姐姐心情不错,车里一直压抑的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爸妈虽然没说话,但眉头舒展了一些,跟着节奏轻轻打着拍子。 车子到了家门口。
屋里一个人都没有。
爸爸打开我的房门。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书桌上放着我没画完的画。
画上是我躺在手术台上,身上着管子,但我画了个大大的笑脸。
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拼音加汉字:
“我愿意救姐姐,做完手术后,爸爸跟妈妈也会像哄姐姐一样哄我,开心。”
爸爸看着那幅画,手开始微微发抖,他慌乱地掏出手机给我打电话。
电话通了,但还是没人接。
他们冲出家门。
敲开每一户邻居的门,询问我的消息。
但是所有人都摇头,表示昨天下午之后就没见过我。
这时,爸爸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接通后,传来警察的声音:
“请问是姜棉的家属吗?”
爸爸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
“是,我是她爸爸。”
“我们在社火广场发现了一个电话手表,查看通讯录联系到了您。”
爸爸重重地松了口气:
“这死孩子,电话手表都能丢!”
“她人肯定在派出所吧?没事就好,麻烦警察同志了,我们这就过去接人。”
电话那头,警察沉默了几秒。
“还是请您……先来现场一趟吧。”
爸爸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滑落。
但他还是在心里拼命暗示自己:
棉棉肯定是因为害怕躲在警察叔叔身后。
警察让我去现场,肯定是让我去教育孩子。
妈妈焦急地询问怎么了。
爸爸挤出一个笑容,安抚妈妈:
“没事,警察让我们过去接孩子。”
“棉棉这孩子胆小,估计吓坏了,我们要快点。”
我飘在车顶。
看着爸爸一路都把油门踩到底。
他的手抖得握不住方向盘。
嘴里一直碎碎念:“没事的,棉棉没事的。”
车子冲到了警察所说的地方。
满地都是被红色的鞭炮屑点缀着的白雪地。
我先他们一步飘进了人群中。
周围围着一群人,指指点点,神色唏嘘。
“造孽啊,这么小的孩子。”
“听说冻了一晚上,发现的时候都硬了。”
“家长什么吃的!”
这些话让我更想知道他们在围着什么东西看。
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
爸爸妈妈跌跌撞撞地穿过人群,朝着这边靠近。
我看见了我自己。
缩成小小的一团,在那个巨大的广告牌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