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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母亲何必急着堵她的嘴。”沈青璃却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院中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春桃既说母亲答应过她什么,何不让她说清楚?也好让父亲和女儿明白,母亲究竟答应了她何事,竟让她胆大包天,连先母遗物都敢偷盗?”

柳氏脸色煞白,强作镇定:“璃儿!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怀疑母亲指使她不成?这贱婢分明是狗急跳墙,胡乱攀咬!”

“是不是胡乱攀咬,听她说完了,自然清楚。”沈青璃转向沈巍,屈膝一礼,声音带着悲切,“父亲,女儿失窃的,是先母遗物。此事关乎母亲身后清誉,也关乎侯府颜面。女儿恳请父亲,彻查到底!若春桃真是受他人指使,女儿…女儿纵然拼着名声不要,也要为母亲讨个公道!”

她眼圈泛红,神情倔强而悲愤,将一个失去母亲遗物、又疑似遭人构陷的孤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沈巍看着长女苍白却坚定的脸,又看了看神色慌乱的柳氏,再想起这些年来府中关于嫡女跋扈、庶女可怜的种种传言,心中疑窦丛生。

他并非完全糊涂,只是从前不愿深想。如今看来,这侯府后院的水,恐怕比他想象的深。

“把她带过来。”沈巍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个婆子将瘫软如泥的春桃拖到沈巍面前。

“说!”沈巍盯着春桃,目光如刀,“是谁指使你偷盗大小姐玉镯?若有半句虚言,立刻乱棍打死!”

春桃早已吓破了胆,又见柳氏一脚将她踢开,心中那点指望彻底破灭,哪里还敢隐瞒,哭喊道:“是…是夫人!是夫人让奴婢这么做的!夫人说…说只要奴婢拿到那对玉镯,就赏奴婢一百两银子,还答应放奴婢出府,给奴婢娘治病…奴婢一时糊涂,才…才…”

“你胡说!”柳氏尖声打断,气得浑身发抖,“我何时指使过你?!你这贱婢,自己偷了东西,还敢污蔑主母!来人!给我打!打死这满嘴胡言的贱婢!”

“够了!”沈巍暴喝一声,额角青筋直跳。他看向柳氏,眼神冰冷,“你闭嘴!”

柳氏被他眼神中的寒意刺得一哆嗦,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沈巍转向春桃,声音低沉,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你说夫人指使你,可有证据?”

“有…有!”春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慌忙从怀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这…这是夫人让采薇姐姐给奴婢的银票…一百两…奴婢还没敢用…”

沈福上前接过银票,展开一看,果然是通宝钱庄的票号,面额一百两。

沈巍接过银票,仔细看了看,又看向柳氏:“这银票,可是你院中出去的?”

柳氏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那银票…确实是她让采薇给春桃的,是她的私印!她本想着,等春桃得手后,再找机会将银票和玉镯一并拿回来,神不知鬼不觉…谁知这蠢货竟留了一手!

“老爷…妾身…妾身…”柳氏脑子飞快转动,试图寻找说辞。

“父亲,”沈青璃却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女儿想起一事。今女儿出门前,曾特意嘱咐春桃看好院子,尤其留意卧房贵重物品。春桃当时应得好好的。如今想来…她怕是早就存了偷盗之心,这才答应得那般爽快。”

她顿了顿,看向柳氏,眼神清澈,却仿佛能洞穿人心:“只是女儿不明白,母亲为何要指使春桃偷盗先母遗物?那对玉镯虽价值不菲,可母亲掌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何必用这般手段,毁女儿名声,更辱及先母?”

这话,字字诛心。

柳氏指使丫鬟偷盗先夫人遗物,这不仅仅是偷盗,更是对已故主母的极大不敬!传出去,她这个继室还如何做人?靖宁侯府的脸面又往哪搁?

沈巍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他看着柳氏,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他可以不喜长女,可以偏心继室和庶女,但这不代表他能容忍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耍这种阴私手段,尤其还涉及他已故的发妻!

“柳氏!”沈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还有什么话说?!”

柳氏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泪如雨下:“老爷!老爷明鉴啊!妾身…妾身也是一时糊涂!妾身只是…只是见那对玉镯实在贵重,怕璃儿年轻,保管不善,才想先替她收着…绝无毁她名声、辱及姐姐之意啊!”她哭得凄凄惨惨,试图将大事化小,“妾身掌家多年,何时短缺过璃儿用度?又怎会贪图一对玉镯?老爷,您要相信妾身啊!”

“替她收着?”沈青璃轻声重复,语气里带着无尽的讽刺,“母亲替女儿收着东西,需要让丫鬟去偷?需要许以重利?需要…栽赃嫁祸?”她看向春桃,“春桃,夫人让你偷玉镯时,可曾说过,偷到之后要如何处置?”

春桃早已豁出去了,闻言立刻道:“夫人说…说让奴婢把玉镯藏好,等风声过了,再悄悄给她…她还说…还说事成之后,会让奴婢‘不小心’撞破大小姐与外人私相授受,坐实大小姐品行不端…到时候,老爷定会厌弃大小姐,那对玉镯的下落,也就没人追究了…”

“你血口喷人!”柳氏尖叫起来,扑上去就要打春桃,却被沈福拦住。

沈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柳氏,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温柔贤淑的继室,背地里竟是这般蛇蝎心肠!不仅要偷盗先妻遗物,还要构陷嫡女,毁其名节!

“好…好得很!”沈巍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哐当作响,“柳氏!你太让我失望了!”

“老爷!”柳氏哭得梨花带雨,试图挽回,“妾身知错了!妾身只是一时糊涂,被猪油蒙了心!求老爷看在荷儿和枫儿的份上,饶过妾身这一次吧!”

提到沈青荷和幼子沈青枫,沈巍的怒火微微一顿。他可以厌弃柳氏,却不能不顾及两个孩子的颜面。

沈青璃冷眼看着,心中了然。父亲到底还是心软了。不过,这也够了。柳氏经此一事,在父亲心中的地位必然一落千丈。而春桃这颗钉子,也终于彻底拔除。

“父亲,”她适时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悲伤,“母亲既已知错,女儿…女儿也不敢深究。只是春桃背主偷盗,证据确凿,按家法,断不能轻饶。至于那对玉镯…”她看向地上的锦囊,“既是外祖母和母亲遗物,女儿恳请父亲做主,归还女儿。女儿…想留个念想。”

她以退为进,既给了沈巍台阶下,又坐实了柳氏的罪名,还拿回了玉镯。

沈巍看着长女苍白的脸,和那双与亡妻肖似的、此刻盛满悲伤却依旧清澈的眼睛,心中第一次涌起一丝愧疚。这孩子…从前是他疏忽了。

“璃儿放心,玉镯自然还你。”沈巍语气缓和了些,转向柳氏时,又变得冰冷,“柳氏,你治家不严,驭下无方,更存心不良,构陷嫡女!即起,禁足栖霞院三个月,闭门思过!中馈之事,暂由…暂由璃儿代管!”

柳氏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巍。禁足!夺权!老爷这是要彻底厌弃她了吗?!

“老爷!”她凄厉地喊了一声。

“闭嘴!”沈巍不耐地挥手,“再多言,便去家庙修行!”

柳氏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沈巍又看向瘫在地上的春桃,眼中闪过厌恶:“背主偷盗,构陷主母,罪不可赦!拖下去,杖毙!”

“不——!老爷饶命!大小姐饶命啊!”春桃发出绝望的哭喊,被两个粗壮婆子毫不留情地拖了下去,哭喊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沈青璃垂眸,看着地上那对失而复得的羊脂玉镯,在灯笼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冰冷温润的光泽。

这只是个开始。

柳氏,沈青荷…

我们,慢慢来。

她抬起头,看向沈巍,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和脆弱:“父亲,女儿有些累了,想先回去歇息。”

沈巍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中那点愧疚更甚,挥挥手:“去吧。今之事,为父会给你一个交代。”

“谢父亲。”沈青璃屈膝行礼,带着秋月和陈嬷嬷,转身离开。

走出清晖院,夜风拂面,带着初春的寒意。

秋月搀着她,低声道:“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沈青璃声音平静,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陈嬷嬷跟在身后,欲言又止。

“嬷嬷想说什么?”沈青璃问。

陈嬷嬷压低声音:“小姐,今虽然扳倒了春桃,也让柳氏吃了亏,可…毕竟没有伤及本。柳氏只是禁足,中馈虽由您代管,可她经营多年,府中多是她的心腹,只怕…”

“我知道。”沈青璃打断她,脚步未停,“嬷嬷,你知道猎人是如何捕猛虎的吗?”

陈嬷嬷一愣。

“不是冲上去与它搏斗。”沈青璃望着远处沉沉夜色,声音轻得像叹息,“是先剪其爪牙,断其耳目,让它变成瞎子和瘸子。然后,将它引入陷阱,或者…等它自己饿死。”

她转过头,看向陈嬷嬷,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今,只是拔掉了它一颗不太锋利的牙齿而已。我们,有的是时间。”

陈嬷嬷看着眼前少女沉静如水的侧脸,心中莫名一寒,却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小姐她…真的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需要人护在羽翼下的雏鸟。

而是…一只开始学会磨砺爪牙,准备搏击长空的鹰。

夜色如墨,将靖宁侯府的亭台楼阁尽数吞噬。

一场风波,看似平息。

但水面之下的暗流,却才刚刚开始涌动。

而手握玉镯的沈青璃知道,属于她的反击,终于,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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