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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电话那头,陈父的声音不容置疑,带着老一辈人特有的、不讲道理的疼爱与担当。陈默握着手机,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苏婉走过来,轻轻握住他另一只微微颤抖的手。

“就这么定了。”陈父一锤定音,“明天我让你妈把存折给你送过去。密码是你生。不够再说。”顿了顿,他又放软了语气,“小默,爸知道你们要强,不想靠家里。但一家人,不就是你拉我一把,我扶你一下,才能走得稳,走得远吗?你们现在做的这事,是正事,是好事,我和你妈支持。钱放银行也是放着,能用在刀刃上,让它活起来,我们心里更踏实。”

“爸……”陈默的声音有些沙哑,“谢谢您和妈。”

“谢什么,傻孩子。”陈父似乎笑了笑,“行了,去忙吧,别耽误正事。注意身体,别太拼。”

电话挂断,客厅里一片寂静。窗外有鸟鸣声传来,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陈默站着没动,苏婉也没有松开他的手。那份沉甸甸的、来自父母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像温暖的水,将方才的焦虑和冰冷冲刷殆尽,却也带来了更深重的责任与感激。

“爸说……有二十万。”陈默喃喃道,仿佛在确认这个数字的真实性。二十万,对父母而言,是攒了多少年、省吃俭用才存下的养老本钱。

“我们不能全要。”苏婉立刻说,眼神清澈而坚定,“最多……最多借十万,而且要打借条,算利息,等店里有盈利了,第一时间还。爸妈的养老钱,绝不能动基。”

陈默点头,这是底线。但父母的心意,已经给了他们最坚实的后盾和破局的勇气。

仿佛心有灵犀,没过多久,苏婉的手机也响了。是她的母亲李秀珍。

“婉儿啊,”李秀珍的声音总是那么柔和,“小默爸妈那边……是不是给你们支援了?”

苏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两家老人私下肯定通过气了。“妈,您怎么知道?”

“你爸猜的。”李秀珍在那头轻声说,“他说以陈大哥的脾气,知道孩子们有难处,不可能看着。婉儿,你们别有压力。你爸和我这儿,也还有点积蓄,原本是想着……以后给苏航娶媳妇,或者给你们换个大点房子添点。现在你们开店是大事,急用钱,我们也先拿出来。不多,十五万,是我们能动用的。不要利息,也不用着急还,先把店顺顺当张开起来,比什么都强。”

“妈!”苏婉的眼圈一下子红了,“这怎么行!那是你和爸的辛苦钱,还有苏航……”

“苏航那边我跟他谈过了。”李秀珍语气平和,“那小子说,他跟着哥姐,有奔头,不急着成家,钱先紧着店里用。你爸也是这个意思。婉儿,妈知道你们不容易,两个家凑在一起这么件大事,心齐,劲儿足,这是福气。钱是死的,人是活的,用在你们创业上,值。”

电话这边,苏婉已是泪流满面,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陈默搂住她的肩膀,心中同样翻江倒海。岳父岳母的深明大义和支持,丝毫不亚于自己的父母。

“妈……谢谢……谢谢你和爸……”苏婉哽咽着。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李秀珍温声道,“你们把店开好,把子过好,把两个孩子带好,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钱我明天让你爸转给你。别瞎想,啊?”

结束通话,苏婉靠在陈默怀里,无声地流了一会儿眼泪。那眼泪里有感动,有压力,更有一种被浓浓亲情包裹着的、无比安心的力量。

“二十五万……”陈默轻声计算,“加上我们自己还能挤出来的,装修追加的预算和初期流动资金,足够了,甚至还能留出更充裕的余地。”

“但这钱,是两家老人的心血。”苏婉抬起头,擦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毅,“我们必须用好每一分,对得起这份信任。而且要尽快盈利,尽快把钱还上。”

“嗯。”陈默重重点头,“有了这笔钱,我们心里有底了。装修标准绝不降低,甚至一些之前优豫的细节优化,也可以考虑加上。桌椅一定要用最好的,厨房设备也要选安全耐用的。还有,给孙姨的顾问费,给未来可能招募的社区志愿者的一点补贴……我们都可以更从容地安排。”

压在心头的大石被移开,思路瞬间开阔。两人立刻重新调整预算和采购计划,将追加的资金合理分配,既要解决燃眉之急,也要为店铺的长期品质和社区形象。

下午,陈默主动给装修队长老李回了电话,语气平稳而有力:“李师傅,追加的报价单我看了。材料就按原定标准,价格按新的来,该多少是多少,我们不还价。定制椅子也按原设计,工期尽量赶,如果厂家能提前,我们可以适当加一点赶工费。只有一个要求:质量必须过硬,工期尽量往前赶。钱,下午我先付一部分进度款过去。”

老李在电话那头愣了好几秒,显然没料到陈默如此爽快,连忙保证:“陈老板放心!您这么爽快,我们一定把活得漂漂亮亮!工期我亲自盯着,绝对不耽误您开业!”

解决了最大的资金难题,全家人的精气神都为之一振。陈雪迅速更新了财务计划,将两家父母的借款作为“股东借款”单独列账,明确了还款计划和(象征性的)利息。苏航跑去催促定制家具厂家和各项材料,腰杆都挺直了不少。晓晓和乐乐虽然不懂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感觉到爸爸妈妈眉头舒展了,家里气氛轻松了,也跟着开心起来。

第二天,陈默的母亲果真坐着公交车来了,用一个旧手帕仔细包着存折,硬塞到陈默手里。苏婉的父亲苏建业,则通过手机银行,将十五万转到了苏婉的账户上。没有太多言语,只有布满皱纹却充满信任的眼神,和那句反复叮咛的“好好,注意身体”。

存折和银行卡,轻飘飘的塑料片,此刻却重若千钧。那上面承载的,不仅是数字,是两对父母大半生的辛劳积累,更是毫无保留的爱与期盼。

资金到位,装修进度立刻提速。电线管道铺设完毕,墙面开始刮腻子打磨,定制的老年椅虽然还要等,但其他桌椅的样式和材质可以提前选定更高品质的。陈默和苏婉在跑建材市场、盯工地的间隙,开始认真筛选厨房设备,从节能环保的冰箱、油烟机,到安全易用的电磁炉、电饭煲,再到符合儿童食育课程要求的迷你厨具套装,每一样都反复比较,确保安全、实用、耐用。

这天傍晚,从正在粉刷的店里出来,陈默和苏婉没有立刻回家,而是牵着手,在渐渐安静下来的平安街上慢慢走着。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街道两旁有些店铺已经亮起了灯。

“有时候觉得,像做梦一样。”苏婉轻声说,“几个月前,你还在为失业发愁。现在,我们有了自己的店,有了这么多人的支持,还有了这么清晰的、想做好一件事的劲儿。”

“是因为我们不是一个人。”陈默握紧她的手,“有你有我,有孩子们,有小雪苏航,有孙姨吴老板,还有我们两边的爸妈。短信给了我们信息,但把这些信息变成现实的,是这些人,是这些情分。”

他停下脚步,望向不远处被脚手架和防尘布半遮半掩的“吾家小筑”。“这家店,从今天起,不再仅仅是我们小家的梦想了。它带着两家父母的养老钱,带着孙姨的热心,带着吴老板田埂上的承诺,带着未来可能走进来的每一个邻居的期待。我们必须把它做好,做得温暖,做得长久。”

苏婉依偎着他,看着那尚未成型却已寄托了太多希望的店铺轮廓,用力点头:“嗯,一定会的。”

回到家,孩子们已经睡了。陈雪和苏航还在客厅对着电脑研究食育课程的详细教案。见他们回来,陈雪抬头说:“哥,嫂子,林校长那边回复了,对我们结合农场资源的‘食物奥秘探索营’方案很感兴趣,同意我们先提交详细的课程大纲和安全预案,如果通过,可以安排在下个月学校的一次家长开放上进行一次公开体验课,看看反响。”

“太好了!”这又是一个积极的进展。公开体验课,是压力,更是绝佳的展示机会。

“还有,”苏航补充,“吴老板今天又联系我,说拇指黄瓜第一批能供二十斤,水果苤蓝十五斤,紫胡萝卜少点,十斤。问我们要不要,他好安排采收。我想着,反正店里装修也得有味道,不如先少进点,咱们自己家人,还有孙姨、林校长他们,都可以先尝尝,算是提前品鉴和宣传。”

“这个主意好!”陈默赞同,“就按苏航说的办。这批特色菜,不卖,就作为我们‘吾家小筑’的第一批‘体验品’,送给帮助过我们、关心我们的人。礼轻情意我,也让大家都知道,咱们的店,有好东西。”

事情一件件落实,希望一点点累积。深夜,陈默和苏婉照例在睡前复盘,却发现不知不觉间,困扰他们的已不再是“能不能”,而是“怎么得更好”。

“短信今晚会说什么呢?”苏婉靠在床头,有些好奇,也有些期待。短信的内容,似乎也在随着他们事业的推进而不断“升级”,从具体的捡漏信息,到趋势观察,再到资源对接和风险提示。

零点,手机屏幕亮起。新的信息言简意赅,却让两人会心一笑:

【店铺装修末期,可开始构思开业初期‘社区熟人’专属优惠或积分计划,增强首批顾客黏性与归属感。同时,建议制作简易但清晰的服务导览与品牌故事折页,置于店内,便于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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