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军骑兵如水般退去。战场上留下三四百具人马尸体,明军这边也倒下了两三百人。
第一回合,平手。
但多铎脸色难看。他镶白旗纵横辽东多年,从未在野战中吃过这种亏——以往明军见到骑兵冲锋,早就溃了。今天这些人,居然敢硬扛?
“传令,全军压上!”他咬牙,“我倒要看看,这些明狗能扛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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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河驿高台上,杨嗣昌抹了把汗。
刚才左翼差点崩溃,幸亏骑兵营及时出。但清军主力还没动,多尔衮的大旗还在五里外。
“大人,伤亡统计出来了。”副将低声说,“阵亡二百一十七,伤三百有余。火器营弹药消耗三成。”
“清军呢?”
“尸体大概四百,伤的不算。”
“一比二,不亏。”杨嗣昌深吸一口气,“但接下来才是硬仗。多尔衮看出咱们的底细了,下次冲锋,肯定是全军压上。”
正说着,远处清军阵中号角长鸣。蓝、白、红、黄四色大旗同时前移,两万骑兵开始缓缓加速,大地在震颤。
真正的决战,来了。
“传令:全军收缩,结成圆阵。火器营换霰弹,五十步内再开火。”杨嗣昌拔出腰刀,“告诉弟兄们,打完这一阵,咱们就撤。但撤之前,要让多尔衮记住今天的疼!”
新军开始变阵。火器营退到内圈,步兵团在外结成紧密的圆阵,长枪如林,盾牌如墙。这是标准的防御阵型,但面对两万骑兵的冲击,能撑多久,谁也不知道。
清军冲锋的蹄声如雷鸣,越来越近。五百步、三百步、两百步…
“稳住…稳住…”军官们嘶哑地喊。
一百步!
“火器营——放!”
轰!轰!轰!
三千支火铳同时开火,霰弹如雨点般泼向冲锋的骑兵。最前排的清军人仰马翻,但后面的踩着同伴尸体继续冲锋。
五十步!已经能看到清兵狰狞的脸。
“长——刺!”
长枪从盾牌缝隙中刺出,冲在最前的清军连人带马被串在枪上。但冲击力太大,明军阵线被撞得凹陷进去。
“补上!补上!”
血肉横飞。新军到底是新军,面对这种规模的冲锋,开始出现混乱。右翼一段防线被突破,十几个清兵冲入阵内,刀光闪处,残肢断臂飞起。
“预备队!上!”杨嗣昌亲自带亲兵冲过去。
混战。刀砍、枪刺、马踏。沙河驿的荒滩变成绞肉机。
就在明军阵型岌岌可危时,西南方向突然烟尘大起——山海关方向,一支骑兵疾驰而来,打的是“吴”字大旗。
“吴襄来了!”明军爆发出欢呼。
多铎脸色一变。山海关守军居然敢出关?他看向中军大旗,多尔衮那边也升起了撤退的号旗。
“撤!”多铎不甘地吼。
清军如水般退去。战场上留下上千具尸体,明军这边至少也有七八百。
杨嗣昌拄着刀,大口喘气。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大人…”副将眼眶通红,“咱们…赢了?”
“赢?”杨嗣昌看着满地的尸体,“不算赢。但咱们没输。”
他抬起头,望向退去的清军:“告诉皇上,新军…见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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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五,捷报传到北京。
乾清宫里,李哲看完战报,沉默良久。
伤亡一千二百余人,毙伤清军约两千。从数字看,算是小胜。但战报里写得很清楚:新军初战经验不足,左翼差点崩溃,若非吴襄及时出关接应,后果难料。
“皇上,”温体仁小心道,“杨嗣昌请罪,说指挥不当,致士卒伤亡…”
“请什么罪?”李哲放下战报,“一万八新兵,对两万八旗精锐,野战没溃,还让对方吃了亏。这要是请罪,九边那些总兵、巡抚,都该砍头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传旨:新军第一镇全体将士,赏三个月饷银。阵亡者抚恤加倍,伤者由军衙终身供养。杨嗣昌加兵部尚书衔,仍领新军事。”
“皇上,”张凤翼提醒,“此例一开,旧军恐有怨言…”
“有怨言就让他们也去打胜仗!”李哲转身,目光灼灼,“告诉九边所有总兵:从今往后,论功行赏,只看战绩,不看资历。能打的,朕不吝封侯。不能打的,趁早滚蛋!”
他顿了顿:“还有,新军第一镇撤回休整,补充兵员。三个月后,朕要看到第二镇、第三镇成军。火器工坊全力生产燧发枪,年底前,新军要全部换装。”
“臣遵旨。”
众人退下后,李哲独自看着战报。
他知道,这场仗赢得侥幸。多尔衮轻敌了,吴襄出关更是意外。但无论如何,新军过了第一关——敢战,能战。
这就够了。
因为种子已经播下。今天是一万八千人敢战,明天就是十八万、八十万。
“王承恩。”
“奴婢在。”
“去西山,告诉宋应星:河南工坊全力生产纱布、药品,送往辽东。还有,天工院加快燧发枪改良,朕要射程更远、射速更快的枪。”
“遵旨。”
李哲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山海关往西,掠过蒙古草原,落在盛京的位置上。
多尔衮,咱们的账,慢慢算。
你先尝尝新军的味道。
等新军练成,等火器充足,等大明缓过这口气…
咱们关外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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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盛京,清廷皇宫。
多尔衮坐在虎皮椅上,脸色阴沉。多铎跪在下面,头埋得很低。
“一万八新兵,让你折了两千人?”多尔衮声音冷得像冰,“多铎,你镶白旗的威风呢?”
“十四哥…”多铎咬牙,“那些明军火器厉害,阵列也怪,不是往那种一冲就溃的…”
“够了!”多尔衮打断他,“输了就是输了。明国那个小皇帝,倒是有两下子。”
他站起身,走到殿外,望着南方:“看来,得换个打法了。硬碰硬不划算,得让他们内乱。”
“十四哥的意思是…”
“听说明国在搞什么‘新政’,清丈田亩,收商税,触了不少人的利益。”多尔衮嘴角勾起冷笑,“咱们帮他们把火扇旺点。传令给范永斗那些晋商:多运粮食、铁器给陕西、河南的流寇。明国越乱,咱们的机会越大。”
“可那些商人…”
“告诉他们,事成之后,山海关以内的生意,都归他们。”多尔衮眼中闪过狠色,“我要让那个崇祯皇帝,顾得了东,顾不了西。”
多铎眼睛亮了:“十四哥英明!”
“还有,”多尔衮转身,“派人去朝鲜。告诉李倧,今年秋天的贡粮,减三成。他若不肯…明年开春,我亲自去汉城问他。”
“是!”
多尔衮望着南方的天空,喃喃自语:“崇祯…咱们的棋,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