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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当手表上的秒针与分针在数字“12”处重叠,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咔哒”轻响时,陈稷左腕的契约烙印骤然爆发出灼人的高热!

不是剧痛,而是一种沛然莫御的牵引力,如同无形的钩锁,狠狠拽住了他的灵魂,将他从现实世界的物理存在中猛地“拔”出!视野瞬间被扭曲旋转的色彩和尖锐的耳鸣淹没,身体失去了所有感知,只剩下心脏在腔里疯狂擂动,与烙印的灼热共振。

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失重感与黑暗。

但与上一次被动卷入“怨祠”不同,这一次,陈稷的精神保持着更高程度的清醒。契约共鸣石带来的感悟和对自身力量更强的掌控,让他在这狂暴的空间转换中,勉强守住了一丝意识的锚点。他“感觉”到自己正在穿过一条由无数斑斓色块和破碎光影构成的湍急河流,朝着某个既定的“缺口”飞速坠落。

同时,一股冰冷、机械的信息流强制灌入脑海:

【检测到契约者‘陈稷’…契合度确认(8.3%)…正在匹配副本…】

【匹配完成。】

【副本类型:公共副本(集体恐惧投影)】

【副本名称:夜嫁】

【时代背景:晚清民初(架空异化)】

【核心规则(部分揭示):】

【一、红事白办:此处婚嫁,非同寻常。吉时既定,不可延误。新娘子必须准时上轿,送亲队伍必须按时启程。】

【二、宾客有礼:前来观礼者,皆需备礼。礼不可轻,亦不可重,需合身份,顺心意。无礼或失礼者,不配为客。】

【三、镜里乾坤:闺阁镜,花轿帘,洞房烛…镜花水月,莫要深究。子时之前,勿久视反光之物。】

【四、生人勿近:送亲路途,山高水远。路遇搭话、拦轿、求缘者,非请勿应。】

【警告:本副本为‘多人协作生存’型,当前存活契约者人数:7。任务目标:存活至婚礼仪式完成,或提前解除核心执念。任务失败惩罚:永久滞留。】

【传送开始…5…4…3…】

夜嫁?公共副本?多人协作?陈稷心中凛然。公共副本意味着其形成的“集体恐惧”源头可能更广泛,规则也可能更复杂多变。而且,“协作生存”听起来比个人执念副本更需要与人打交道,但契约者之间真的能协作吗?尤其是刚刚经历了李钦的背叛和“债主”的算计。

没时间细想,倒数结束。

脚下一实,冰冷坚硬的触感传来。同时,浓郁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脂粉香气混合着陈年木头和淡淡霉味,猛地钻进鼻腔。

陈稷睁开眼。

他正站在一间古色古香,但处处透着陈旧与诡异的房间里。房间不大,像是女子的闺阁,但陈设简陋。一张挂着褪色红帐的雕花木床,一张梳妆台,一面蒙着灰布的铜镜,两把椅子,一个衣柜。窗棂是旧式的木格子,糊着泛黄的窗纸,透进外面朦胧的光——似乎是黄昏时分。

他身上原本的现代衣物,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套粗布短打,颜色灰扑扑,像个普通的乡下仆役或轿夫。腰包和背包都不见了,但刻刀那熟悉的冰凉触感,却紧贴着小臂内侧,用简易的皮套绑着,外面有衣袖遮盖。灵工印也在怀中,贴着口,传来温润的感应。官方给的探测仪、趋避仪等物,则消失无踪,看来系统不允许携带过于“超限”的现实科技物品,但对契约相关和部分特殊物品网开一面。

他第一时间检查自身状态。左腕烙印清晰,温热。契合度感知依旧。精神力充沛。身体无碍。

他立刻走向窗边,轻轻捅破一点窗纸,向外窥视。

外面是一个典型的、带着晚清民国混杂风格的古旧宅院。青砖灰瓦,院落狭长,天色昏黄,挂着的几盏白纸灯笼已经点亮,散发出惨白的光。院子里人影绰绰,但动作都有些僵硬迟缓,穿着各色旧式衣物,有的在挂红绸(颜色暗红如血),有的在搬动桌椅,无声地忙碌着。空气寂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唢呐声,调子喜庆,却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凄厉。

这里就是“夜嫁”的场地?一座正在筹备诡异婚礼的老宅?

他退回房间中央,快速观察。梳妆台上除了灰尘,空无一物。铜镜被灰布盖着,规则三警告“勿久视反光之物”。衣柜里挂着几件女子的旧衣裳,颜色暗淡。床上被褥整齐,但透着一股子阴冷气。

没有明确提示下一步该做什么。但规则一提到“新娘子必须准时上轿,送亲队伍必须按时启程”。他是送亲队伍的一员?其他契约者呢?新娘是谁?是NPC,还是…契约者之一?

必须尽快与其他契约者汇合,交换信息。

他正欲推门出去探查,房门却“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旧式长衫、面容瘦削、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闪了进来,反手关上门。他眼神锐利,动作敏捷,进门后立刻扫视房间,目光落在陈稷身上,带着审视。

“契约者?”男人压低声音问道,口音有些奇特。

陈稷点头,没有放松警惕。“你是?”

“赵乾坤,第四次。”男人言简意赅,显然也是老手,“这里是‘夜嫁’副本,公共类,危险度中上。七个契约者,应该分散在宅院各处扮演不同角色。我刚才看到外面至少有三个不像活人的‘家仆’在走动。”

“有什么发现?”陈稷问。

“时间。”赵乾坤指了指窗外天色,“看光景,距离所谓的‘吉时’不会太久。规则强调‘不可延误’,我们必须尽快搞清楚自己在‘婚礼’中的角色,以及该做什么。我猜,我们七个,很可能分别扮演新娘、送亲者(轿夫、吹鼓手等)、以及…宾客。”

宾客?规则二提到“宾客有礼”。这礼,恐怕不好准备。

“怎么确定角色?”陈稷问。

“找线索,或者…等‘安排’。”赵乾坤道,“这种副本,通常会有NPC引导,或者环境提示。我们分头在这个院子里找找,注意别触发规则,尤其别碰镜子,别乱答应搭话。一刻钟后,回这里汇合。”

陈稷同意。两人悄无声息地出了房间,分别向院落两侧摸去。

宅院比看起来更深。陈稷沿着回廊潜行,避开那些动作僵硬、面色青白的“家仆”。他注意到,这些家仆似乎对光线有些敏感,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灯笼直射的范围,行动也多在阴影里。

他经过一处月亮门,瞥见里面一个小院,似乎是个厨房,冒着诡异的青白色炊烟,有几个穿红戴绿、脸颊涂着夸张腮红的“喜娘”模样的人影在忙碌,切砍声不断,但听不到任何说话声。

他没有进去,继续向前。来到前院,这里更宽敞,已经摆开了几桌“宴席”,桌上空空如也。正厅门窗紧闭,里面隐约有烛光晃动。

就在他准备靠近正厅看看时,旁边一间厢房的门突然开了一条缝,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对他急促地招了招。

陈稷脚步一顿,凝神看去。门缝里露出一张年轻女人的脸,脸色苍白,眼神惊恐,嘴唇无声地动着:“救…救命…我是契约者…”

又一个?陈稷没有立刻上前,规则四提到“路遇搭话…非请勿应”。这算不算“搭话”?

他谨慎地保持距离,目光锐利地打量对方。女人穿着丫鬟的服饰,但样式比外面家仆的精细些,脸上惊恐不似作伪。

“你是什么角色?”陈稷低声问,没有靠近。

“我…我不知道…我一醒来就在这房间里,外面好可怕…”女人声音发颤,“他们…他们要我去伺候新娘子梳妆…但新娘子那里…镜子…”她似乎想到什么,眼中恐惧更甚。

伺候新娘梳妆?那她很可能扮演的是贴身丫鬟一类。这或许是个获取新娘信息的关键角色。

“新娘子在哪里?长什么样?”陈稷追问。

“在后院…东厢阁楼…她…她一直盖着红盖头,坐着不动…房间里全是镜子…好多镜子…”女人语无伦次。

镜子!规则三的重点。而且,“一直盖着红盖头,坐着不动”…这新娘状态明显不对。

“除了你,还有谁被分配了角色?”陈稷继续问。

“我…我不知道…我就见到一个穿得像管事的老头,他让我去伺候…然后就走了…”女人说着,突然脸色大变,看向陈稷身后,“他…他又来了!”

陈稷猛地回头,只见回廊尽头,一个穿着黑色绸缎马褂、戴着瓜皮小帽、面无表情的瘦老者,正拄着拐杖,一步步朝这边走来。他的脚步很轻,几乎无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女人所在的厢房方向。

是NPC“管事”!

女人吓得立刻缩回房间,关上了门。

陈稷心念电转,没有躲避,而是站在原地,微微低头,装作普通仆役。

老者走到近前,浑浊的眼珠转向陈稷,声音涩沙哑:“你,是西院派来帮衬的轿夫?”

轿夫!陈稷心中一定,立刻顺着回答:“是。”

“吉时将至,去前院候着。听刘头儿吩咐。”老者用拐杖指了指前院方向,不再多说,继续走向那间厢房,抬手敲了敲门,声音刻板:“春杏,时辰到了,该去给新娘子梳头了。”

门内传来女人压抑的哭泣和哀求声,但老者不为所动,只是重复着:“时辰到了。”

陈稷没有停留,立刻朝前院走去。角色明确了,他是轿夫。那赵乾坤呢?其他人呢?

来到前院,这里已经聚集了四五个人。除了两个面色木然、穿着轿夫号衣的NPC外,还有三个契约者。

一个身材高大、肌肉结实的光头汉子,也穿着轿夫衣服,正不耐烦地踱步。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青年,穿着类似账房先生的灰色长衫,脸色凝重。还有一个矮小精悍、眼神滴溜溜转的中年人,穿着家丁服饰。

加上陈稷,四个契约者,两个NPC轿夫。

光头汉子看到陈稷,上下打量一眼,瓮声瓮气道:“新来的?也是轿夫?老子叫雷彪,第三次进这鬼地方。妈的,这次居然要给人抬轿子!”

眼镜青年推了推眼镜,低声道:“我姓文,文砚。扮演的是记账先生。规则二提到‘宾客有礼’,我可能需要记录礼单,或者…判断礼物是否合适。”他语气带着忧色。

矮小中年人嘿嘿一笑,声音尖细:“鄙人侯三,就是个跑腿打杂的。几位,看样子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送亲这趟路,可不太平。”

陈稷报了个假名:“陈七。”然后问道:“除了我们,还有谁?新娘和刚才那个丫鬟,应该也是契约者。”

“新娘肯定是。”雷彪哼道,“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丫鬟?没见着。”

正说着,那个瘦的“刘头儿”(轿夫头子)NPC走了过来,他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眼神凶厉:“都到齐了?听好了!吉时是戌时三刻(晚上八点四十五),新娘子从东厢阁楼上轿,咱们走西侧门出府,送亲路线是:出府门,过槐树林,穿旧桥,进山到新郎官家的祖宅。路上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轿子不能停,步子不能乱!谁出了岔子,误了吉时…”他扫了几人一眼,没说完,但那股子阴冷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送亲路线!槐树林、旧桥、进山…一听就不是善地。规则四的“生人勿近”恐怕就要应验在这路上。

“咱们就抬轿子?路上遇到事儿怎么办?”侯三试探着问。

刘头儿冷冷道:“该咋办咋办!记住,你们是轿夫,只管抬稳轿子!别的,自有旁人应付!”说完,他便走到一边,闭目养神起来。

“旁人?指的是送亲队伍里的其他人?”文砚若有所思,“吹鼓手、执事、还有…宾客?”

话音刚落,前院入口传来脚步声。只见赵乾坤和另外两人走了进来。赵乾坤换了身暗红色的管事服饰,气度沉稳。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

男的是一个穿着绸缎长袍、脑满肠肥的中年人,扮作宾客模样,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但眼神闪烁不定。女的,赫然就是刚才那个惊恐的丫鬟“春杏”,她此刻换上了一身稍显喜庆的粉衣,但脸色依旧惨白,被那肥胖宾客半拉半拽着。

“这位是朱老爷,前来观礼的贵客。”赵乾坤介绍道,语气平淡,“春杏姑娘,是新娘子的贴身丫鬟。”

七人齐了:轿夫四人(陈稷、雷彪、侯三+两NPC),记账文砚,管事赵乾坤,宾客朱老爷,丫鬟春杏。新娘独自在东厢阁楼。

角色分配完毕。

赵乾坤走到陈稷几人这边,低声道:“我打听过了,吉时一到,新娘上轿,我们立刻出发。送亲队伍除了我们,还有八个吹鼓手和四个执事,都是‘那种东西’。路上,我们可能会经过三个‘节点’:槐树林、旧桥、山口。每个节点都可能触发规则四的‘拦路者’。轿夫是关键,轿子绝不能停,也不能落地。其他人见机行事。”

“宾客的‘礼’呢?”文砚问。

朱老爷(肥胖契约者)凑过来,脸上笑容有些僵硬:“我…我打听了,这婚礼古怪,宾客送礼不能送金银俗物,要送…送‘心意’相关的。我已经备了一份,但不知道合不合规矩…”他显然也很焦虑。

“春杏姑娘,”陈稷看向那瑟瑟发抖的女契约者,“新娘子到底什么情况?”

春杏(女契约者)带着哭腔:“她…她一直不说话,盖头下好像…好像没有脸!房间里的镜子,照出来的都是扭曲的影子…我给她梳头的时候,梳子上…梳子上有血…”

无脸新娘?镜中扭曲?梳头见血?这新娘本身就是大凶之物!

众人脸色都很难看。这场“夜嫁”,从核心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诡异。

“戌时二刻了!准备!”刘头儿忽然睁开眼,低喝一声。

远处,那凄厉又喜庆的唢呐声猛地拔高!与此同时,前院那些忙碌的家仆、喜娘,动作同时一顿,然后齐刷刷地转向东厢方向,僵硬地弯腰,做出恭迎的姿态。

东厢阁楼的窗户,无声打开。

一道身穿大红嫁衣、头盖厚重红盖头的身影,出现在窗口。嫁衣红得刺眼,在昏暗的天色和惨白灯笼光下,如同流淌的鲜血。

没有梯子,没有搀扶。

那新娘身影,就这么直接从二楼窗口,轻飘飘地“落”了下来,稳稳站在地上,嫁衣纹丝不动。

唢呐声越发尖锐。

八个面色青黑、吹奏着扭曲乐器的吹鼓手,和四个手持惨白灯笼、面无表情的执事,如同从地底冒出般,出现在新娘身后。

送亲队伍,集结完毕。

刘头儿一挥手:“起轿!”

那顶早已停在院中的、装饰着暗红绸缎和诡异纸花的轿子,轿帘被掀开。新娘迈着僵硬又轻盈的步伐,自己坐了进去。轿帘垂下。

陈稷、雷彪、侯三和两个NPC轿夫,分别站到轿杠前后。入手冰冷沉重,仿佛抬的不是一顶轿子,而是一口棺材。

“吉时到——送亲——”一个尖利得不似人声的嗓音拖长调子喊道。

唢呐齐鸣,调子诡谲。

轿子被抬起。队伍开始移动,朝着宅院西侧门缓缓行去。

陈稷作为前杠轿夫之一,能清晰感觉到轿子里传来的、冰冷彻骨的寒意,以及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无数细语呢喃的混乱意念,正试图钻入脑海。他立刻收敛心神,左腕烙印微微发热,将那股寒意和杂念抵挡在外。

回头看了一眼。赵乾坤作为管事跟在轿侧,文砚捧着空白礼簿走在宾客朱老爷旁边,春杏丫鬟则脸色惨白地跟在轿后。那些吹鼓手和执事,如同傀儡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

宅院西侧门无声打开,外面是一条蜿蜒通向黑暗深处的小路。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只有执事手中那四盏惨白的灯笼,照亮着前方几步的距离。

夜嫁之路,正式开始。

而前方黑暗中的槐树林,如同张开的巨口,等待着送亲队伍的进入。

(第十六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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