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小说
精品美文小说推荐

第2章

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艺术学院琴房的异常信号

月光透过琴房307的百叶窗,在钢琴的黑白键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钢琴盖打开着,仿佛在等待演奏者。但房间里空无一人——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然而,如果有人能看见电磁频谱,会发现在这个本该寂静的房间里,正涌动着异常的能量波动。波动源不是来自钢琴,而是来自琴房角落那台老旧的立式空调——它的外壳微微震动,发出几乎听不到的嗡鸣。

那里面藏着陆星辰三天前安装的备用设备:一台高灵敏度信号中继器,原本是用于确保钟楼行动的通讯畅通。但现在,它在自主运作——不是传输信号,而是在接收。

接收一种特殊的频率:意识波动频率。

陆星辰设计这个中继器时,留了一个隐藏功能:当沈时雨和江熠的意识同步率达到特定阈值(比如他们在篮球赛中达到的99.3%),设备会自动记录并分析他们的脑电波耦合模式。这是个纯科研性质的功能,他想研究意识同步的物理特征。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功能会在今晚被触发。

更没想到的是,触发源不是来自钟楼,而是来自琴房本身。

晚上十一点五十分·钟楼地下分岔路口的抉择

沈时雨在黑暗的通道里停下脚步。

前方五米处就是通往钟楼基座储藏室的楼梯,月光从上方通风口洒下来,在石阶上投下清晰的银色光斑。但她没有继续前进,而是转身看向来路——那是她和江熠分开的方向。

意识连接里,她能感觉到江熠正在接近第七号储物柜区域。他的情绪状态稳定,但意识表层覆盖着一层战术性的警惕——像猎人走进可能布满陷阱的森林。她能“尝”到那种感觉:肾上腺素微升,感官高度敏锐,肌肉保持随时可以爆发的松弛状态。

她也让自己的意识保持类似状态。这是秦教授教的“镜像同步”——不是深度融合,而是让两人的意识节奏匹配,这样在需要时可以瞬间进入完全同步。

然后她继续前进,爬上楼梯。

储藏室的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她推开门,月光如流水般涌入眼睛。

房间不大,堆放着废弃的桌椅和教学器材。但正对着门的墙壁上,那个雕刻清晰可见——即使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也能看出是一把巨大的钥匙形状,长约一米,雕刻深度约两厘米,工艺精细得不像普通的建筑装饰。

沈时雨走到雕刻前,用手拂去表面的灰尘。石质冰凉,纹路在指尖下清晰可辨。她抬头看向窗外——月亮已经升到接近天顶的位置,钟楼的尖顶在夜空中剪出锋利的轮廓。

距离午夜零时还有八分钟。

她该等。等月光将钟楼尖顶的影子投向这个雕刻,等影子指向“钥匙”的某个特定部位——据陆星辰的模型,应该是钥匙齿的第三个凹槽。

但她忽然想起记里那句话:“若见七柜,非七乃一。”

七柜非七乃一。七个储物柜其实是一个。

那么,“钥匙雕刻”真的只是一个指示位置的标记吗?还是说……它本身也是谜题的一部分?

沈时雨后退一步,仔细观察整个雕刻。钥匙的形状很古典,不是现代那种锯齿状的,而是老式的、带有复杂纹路的贵族钥匙。雕刻的细节异常丰富:钥匙柄上有藤蔓缠绕的图案,钥匙杆上有细小的铭文,钥匙齿——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钥匙齿的轮廓,如果换个角度看……不像钥匙齿,反而像钢琴键的剖面。

那些“齿”的排列不是随机的,而是有规律的:短,长,短,长,长,短——如果对应到音阶……

她快速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在月光下画出示意图。假设最短的齿是“Do”,稍长是“Re”,再长是“Mi”……那么这把“钥匙”的齿列对应的音阶是:Do,Mi,Do,Mi,Sol,Do。

一个和弦。C大调的主和弦:C-E-C-E-G-C。

钢琴上最常见的和弦之一。

她猛地抬头看向雕刻。如果这不是单纯的装饰,如果这是沈铭留下的另一个提示……

那么真正的东西可能不在“影子指向的地方”,而在这把“钥匙”本身。

或者更准确地说:这把石头钥匙,需要被“演奏”。

晚上十一点五十三分·第七号储物柜区域的埋伏

江熠停在通道尽头,背贴着冰冷的石墙。

前方二十米处就是第七号储物柜所在的房间,门半开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不是电灯,像是手电筒或头灯的光。他能听到里面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通道的回声结构还是让只言片语传了过来:

“……确认他们进来了吗?”

“东侧通道检测到动静,应该是其中一个。”

“等他们开柜子再动手,东西要完整拿到。”

三个声音,都是男性,语气训练有素。

江熠在意识中向沈时雨发送信息——不是语言,而是通过连接传递一个概念:三,男性,武装,等待。

几秒后,沈时雨的回馈传来:收到,小心,拖延。

他需要拖延时间,给沈时雨争取探索基座的机会。但怎么拖?直接进去会立刻被控制。不进去的话,对方可能会起疑,然后扩大搜索范围,可能发现沈时雨。

除非……制造混乱。

江熠环顾四周。通道很窄,墙壁是砖石结构,头顶有老式的电线管道。他背包里有陆星辰准备的几样“非致命性工具”:强光手电、烟雾发生球(用于制造短暂视觉障碍)、还有一个小型声波发生器(可以发出特定频率的噪音,扰电子设备)。

一个计划迅速形成。

他先从背包里拿出声波发生器,设定频率为15kHz——这是大多数人会感到不适但不会受伤的频率,而且能扰监听设备。然后设定延迟启动:三十秒。

接着,他取出烟雾球,拔掉保险销,握在手里。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在意识中向沈时雨发送另一个概念:准备,扰,十秒。

他感觉到沈时雨的确认反馈。

倒计时开始。

十,九,八……

江熠把烟雾球轻轻滚向房间方向。球体在石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但在通道的回声中几乎不可闻。

七,六,五……

房间里的人似乎听到了什么,说话声停止。

四,三……

江熠按下声波发生器的启动键,然后把它丢向通道另一侧。

二,一。

烟雾球先爆开。不是爆炸,而是快速释放浓密的灰色烟雾,瞬间填满了通道前半段。几乎同时,声波发生器启动——尖锐的高频噪音在封闭空间里回荡,像无数针扎进耳膜。

“什么情况?!”

“烟雾弹!”

“戴上防护!可能有毒!”

房间里传来急促的喊声和脚步声。

江熠趁机快速后退,但没有跑远——他需要确保这些人留在第七号柜区域,而不是去其他地方搜索。他退到通道中段的一个凹槽处(可能是当年放置消防设备的地方),蹲下来,屏住呼吸。

烟雾很快弥漫过来,能见度降到不足两米。高频噪音还在持续,但已经有人适应了——他听到有人喊:“关掉那个声音!找来源!”

很好。注意力被吸引了。

接下来就是等待,看他们会认为这是意外(比如老建筑设施故障),还是意识到这是人为扰。

江熠在心里计算时间:沈时雨那边应该已经到基座了。如果一切顺利,她会在午夜零时找到真正的东西。然后他们需要撤离路线——陆星辰之前规划了三条,但前提是钟楼外部没有封锁。

他通过意识连接尝试联系沈时雨,但得到的反馈很模糊,像信号被扰。是烟雾和声波的影响?还是……

他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对方也有意识技术相关的设备,会不会检测到他和沈时雨的意识连接?

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们现在的位置……

“东侧有动静!”房间里突然有人喊,“不止一个人!他们在用某种通讯方式,不是无线电——是生物信号!”

该死。

江熠立刻在意识中向沈时雨发送紧急警报:暴露,快走。

但这次,没有回馈。

连接变得极其微弱,像风中残烛。

晚上十一点五十七分·琴房里的自主记录

艺术学院琴房307,那台藏在空调里的中继器突然进入了高速记录模式。

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流:

【检测到高强度意识波动,源点A(钟楼基座区域)】

【检测到高强度意识波动,源点B(钟楼第七号柜区域)】

【波动特征:焦虑/紧迫/危险感知】

【耦合模式:紧急警报传递】

【传递成功率:23%(严重扰)】

扰源也被记录下来了:

【检测到第三方意识扫描,频率:4.5-5.2Hz(Theta波段)】

【扫描模式:广域搜索,低精度】

【扫描源:移动中,钟楼区域,至少两个发射点】

这意味着除了沈时雨和江熠,现场还有其他人也能使用意识相关技术——虽然看起来是低级别的扫描,但足以扰他们的连接。

中继器继续工作。它开始分析沈时雨和江熠的脑电波特征,尝试建立一个数学模型,预测他们可能的行动模式。这是陆星辰编写的辅助算法,原本是为了在通讯中断时提供战术建议。

算法给出的第一个预测:

【据波动模式分析,源点A(沈时雨)处于问题求解状态,认知负荷高,正在处理复杂空间/符号信息。】

【建议:提供记忆检索辅助。】

中继器没有“提供辅助”的能力,但它做了另一件事——它调取了存储在本地的一个数据包:沈时雨和江熠四手联弹时的完整脑电波记录。

那段记录里,包含他们意识高度同步时的“合生模式”——那种短暂出现的、超越个体的认知状态。

中继器开始模拟这种模式,不是要重现它(那不可能),而是要分析它的特征,然后……

然后它做了陆星辰绝对想不到的事。

它通过无线网络,连接到了琴房的智能控制系统——那是去年刚升级的系统,可以远程控制灯光、空调、甚至钢琴的自动演奏功能。

它向钢琴发送了一组指令。

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钟楼基座储藏室的发现

沈时雨的手指在石雕钥匙上移动,按照她破译的音阶顺序,轻触那些“琴键”。

Do,Mi,Do,Mi,Sol,Do。

没有反应。

她皱眉。难道是理解错了?或者需要同时按压?但石头雕刻怎么可能有按压机关?

她后退一步,再次观察整个雕刻。月光越来越亮,钟楼尖顶的影子正在缓慢移动,向钥匙雕刻靠近。据陆星辰的计算,午夜零时整,影子会正好覆盖钥匙齿的第三个凹槽。

但沈时雨现在确信,真正的秘密不在影子指向的地方,而在这雕刻本身。

她忽然想起外公教她弹琴时说的一句话:“音乐不是手指按琴键,是心通过手指说话。”

心通过手指说话。

如果这把“钥匙”需要被“演奏”,那么可能需要的不是物理按压,而是……

意识投射。

沈时雨闭上眼睛。她将手掌轻轻贴在石雕钥匙的柄部——那里雕刻着藤蔓图案,触感粗糙。然后她开始在心里“弹奏”那个和弦:C-E-C-E-G-C。

不是想象声音,而是想象触感——手指按下琴键的阻力,琴键回弹的力度,踏板踩下时的深度。她将这种想象通过意识投射到手掌接触的石头上,想象自己的意识像电流一样流入雕刻。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石头冰冷,沉默,是死物。

但她继续。一遍又一遍,在心里弹奏那个和弦,同时回忆和外公一起弹琴的画面——外公的大手覆在她的小手上,说:“小雨,音乐是灵魂的桥梁。”

灵魂的桥梁。

意识连接。

她忽然明白了。这个雕刻需要的可能不是她一个人的意识,而是两个人的——需要“双生密钥”的同步意识。

但她现在和江熠的连接被扰了,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怎么办?

就在这时,她感到口袋里那个共振水晶开始发热。不是物理上的热,而是一种……共鸣。水晶在振动,以特定的频率:短,长,短,长,长,短。

Do,Mi,Do,Mi,Sol,Do。

江熠在通过水晶发送信号!虽然无法传递复杂信息,但可以发送这个简单的节奏!

沈时雨立刻将手重新按在石雕上,同时用意识去“聆听”水晶的振动节奏。她调整自己的意识频率,与水晶的振动同步。

然后,奇迹发生了。

石雕开始微微发光。不是强烈的光,而是像月光被石头吸收后又释放出来的那种柔和银辉。光芒沿着雕刻的纹路流动,从钥匙柄到钥匙杆,最后汇聚到钥匙齿。

那些“琴键”一个接一个亮起来,按照她破译的顺序:Do,Mi,Do,Mi,Sol,Do。

当最后一个“Do”亮起时,雕刻的中心——钥匙柄的藤蔓图案——突然向内凹陷,露出一个隐藏的暗格。暗格里不是文件或芯片,而是一个更小的、金属质地的物体。

沈时雨小心地取出它。

那是一个八音盒。老式的,黄铜外壳,只有手掌大小。上面刻着一行小字:“给小雨的月光奏鸣曲。——外公,1996年秋”

她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这一刻的重量——二十七年,外公留给她的,不是一个冰冷的真相,而是一首曲子。

她轻轻打开八音盒的盖子。

里面没有发条,没有齿轮,只有一个小小的、水晶般的芯片,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芯片旁刻着另一行字:

“此物需琴房共鸣。307,月光下,四手联弹,可启。”

琴房307。四手联弹。

沈时雨猛地抬头看向窗外。月亮几乎到达天顶,午夜零时就要到了。她需要立刻离开,去琴房,而且——需要江熠一起。

但她和江熠的连接依然微弱,而且他那边有危险。

她握紧八音盒,在意识中全力向江熠发送一个概念:琴房,307,八音盒,合奏。

几乎在发送的同时,她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不是生理性的,而是意识层面的冲击。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扫描她的意识,像冰冷的手术刀刺入大脑。

第三方。赵明远的人,或者其他势力。

她咬牙抵抗,用秦教授教的防御技巧:想象那面意识之墙,把所有外来扫描挡在外面。同时她快速收起八音盒,转身准备离开储藏室。

但门外的走廊里,已经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午夜零时整·钟楼尖顶的影子

月光垂直落下,钟楼尖顶的影子收缩到最小,然后——精确地指向钥匙雕刻的第三个凹槽。

就在影子触碰到凹槽的瞬间,整个雕刻突然发出更强的光芒。光芒不再柔和,而是变得刺眼,像一盏突然打开的聚光灯。

光柱向上射出,穿透储藏室的天花板(那其实很薄),在钟楼外墙上投出一个巨大的、发光的钥匙形状。

方圆几公里内都能看到。

完了。沈时雨心想。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位置了。

脚步声更快地近。她已经没有退路——储藏室只有一个门,窗外是钟楼外部,但那里是三层楼高,跳下去非死即残。

除非……

她看向那个发光的雕刻。光柱还在持续,而且似乎在空气中形成了一个模糊的、旋转的图案——如果仔细看,有点像乐谱上的音符。

外公不会设计一个死局。他一定留了出路。

她快速观察房间。废弃的桌椅,教学器材,还有一个老式的、可能是用来挂教具的钩索系统——滑轮和绳子,看起来还能用。

灵感闪现。

沈时雨冲到窗边,迅速将钩索的绳子解下来,一端绑在沉重的铁制桌腿上,另一端系在自己腰上。然后她爬上窗台。

门外的人开始撞门。

她回头看了一下那个发光的雕刻——光柱中的音符图案越来越清晰。她记住了那个图案的形状。

然后她跳了出去。

不是自由落体。她用脚蹬墙,控制下落速度和方向。绳子长度不够到地面,但在二楼高度有一个突出的檐角——陆星辰在地图上标注过,那里可以暂时躲避。

她准确落在檐角上,解开腰间的绳子,然后顺着排水管快速滑到地面。

落地时脚踝扭了一下,剧痛传来,但她顾不上。她咬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跑向图书馆方向——从那里可以最快到达艺术学院。

身后,钟楼基座的方向传来喊声和手电筒的光束。他们已经发现她逃走了。

沈时雨一边跑,一边在意识中全力呼喊江熠:琴房307!快!

这一次,连接似乎清晰了一些。她感觉到江熠的回应:收到,引开他们,你去琴房。

他在主动暴露,引开追兵。

不!她想说,但连接又变弱了。

她只能继续跑,穿过月光下的校园,冲向艺术学院大楼。每跑一步,脚踝都传来刺痛,但她强迫自己忽略疼痛。

八音盒在她口袋里,贴着口,像一颗跳动的心。

外公最后的礼物,需要她和江熠一起打开。

在月光下。

在琴房里。

用四手联弹。

午夜零时七分·艺术学院琴房的自动演奏

琴房307里,那台钢琴在自动演奏。

不是幽灵,而是智能控制系统在播放一段录音——是沈时雨和江熠四手联弹练习曲的录音。陆星辰之前为了研究录下的,现在被中继器调用了。

琴声在空荡的琴房里回荡。月光透过百叶窗,照在自动起伏的琴键上,画面诡异而美丽。

中继器还在工作。它检测到沈时雨正在接近艺术学院,意识状态:疼痛,焦急,但目标明确。江熠的意识状态:战术运动,危险感知,但有计划。

它计算出最优的汇合路径,然后通过校园广播系统(它黑进去了)播放了一段特定的背景音乐——不是普通的音乐,而是一种包含特定频率的声音,只有沈时雨和江熠经过训练的意识能识别为方向指引。

沈时雨跑进艺术学院大楼时,听到了那个声音。像远处传来的风铃声,但仔细听,能“感觉”到它在说:三楼,左转,307。

她毫不犹豫地冲上楼梯。脚踝的疼痛越来越剧烈,但她扶着栏杆,强迫自己每一步都踏稳。

到达三楼时,她听到了钢琴声。

是从307传出来的。是他们合奏的曲子。

她推开门。

琴房里,月光如水,钢琴自动演奏着,琴键起落如呼吸。画面像一场超现实的梦。

沈时雨走到钢琴边,看着那些自己移动的琴键。她知道这是陆星辰的设备在运作,但在这个时刻,这种自动化却有一种神圣感——像是这座琴房在等待他们,等了很久。

她从口袋里取出八音盒,放在钢琴上。八音盒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外壳上的刻字清晰可见:“给小雨的月光奏鸣曲。”

琴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江熠冲进来,衣服上有几处撕裂,额头有一道擦伤,但眼神锐利,呼吸急促但平稳。

“外面暂时安全,我把他们引到体育馆方向了,但很快就会追过来。”他快速说,然后看到钢琴和八音盒,“这就是……”

“外公留下的。”沈时雨打开八音盒,露出里面的芯片,“需要我们在月光下四手联弹才能启动。”

江熠看向窗外。月亮正圆,光华满地。

“弹什么?”

“不知道。但我想……”沈时雨看向八音盒上的字,“‘月光奏鸣曲’。”

贝多芬的《月光》?还是德彪西的《月光》?或者……

江熠忽然想起什么:“你外公记里提到过,他最喜欢的曲子是……”

两人同时说出:“《春江花月夜》。”

不是西方的月光曲,是中国古曲《春江花月夜》。沈铭那一代学者,很多都有深厚的国学修养。

但问题来了:他们都不会弹这首曲子。这是古筝曲,不是钢琴曲。

“除非……”沈时雨看着自动演奏的钢琴,“除非这个八音盒会教我们。”

她小心地触摸那个水晶芯片。芯片突然发光,投射出一道光幕在钢琴上方的空中。

光幕上是乐谱——但不是传统的五线谱,而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记谱法:图形化的波浪线,颜色变化,还有……意识波动图?

“这是意识乐谱。”江熠认出来了,秦教授展示过类似的概念,“用图形表示音乐唤起的情感波动和意识状态。不是告诉我们按哪个键,而是告诉我们音乐应该唤起什么‘感觉’。”

沈时雨看着那些流动的图形。她能“读”懂一部分:蓝色的波浪是宁静,银色的涟漪是思念,金色的光束是希望,深紫色的旋涡是……等待。

二十七年的等待。

“我们需要同步。”她轻声说,“完全同步,然后不看谱,只凭感觉弹。”

江熠点头。两人在钢琴前坐下。

自动演奏停止了。琴房里重归寂静,只有月光和两人的呼吸声。

他们闭上眼睛,开始意识同步。

没有训练时的刻意,没有篮球赛中的战术性,这一次是完全的、纯粹的开放。锚点还在,边界还在,但中间的墙彻底消失了。两个意识像两股水流汇入同一个河床,不再分彼此。

他们共享感知:沈时雨脚踝的疼痛,江熠额头的刺痛,两人共同的紧张和期待。他们共享记忆:沈时雨关于外公的碎片,江熠关于母亲的画面。他们共享此刻的月光——透过闭着的眼皮,依然能感觉到那种银白色的、温柔的清辉。

然后,他们的手同时落在琴键上。

没有商量谁弹高音部谁弹低音部。手自动找到了位置,像早就排练过千百遍。

第一个音符响起。

不是C,不是G,是一个不和谐的和弦——像是月光破碎在水面的声音。然后第二个和弦,第三个……不是《春江花月夜》的原曲,而是一种即兴的变奏,像月光下的思绪,自由流淌。

琴声里有宁静的江面(沈时雨贡献的意象),有远山的轮廓(江熠的意象),有缓缓升起的月亮(共同的意象),有等待的孤舟(沈铭的等待),有终于到来的相遇(此刻)。

他们不是在复制一首已有的曲子,而是在创造一首只属于此刻、只属于他们的《月光》。

随着琴声流淌,八音盒里的芯片开始变化。它不再只是发光,而是开始投射更复杂的信息——不是在空中,而是直接投射到他们的意识里。

是沈铭留下的讯息。

不是声音,不是文字,而是直接的意识传递——一种经过编码的“记忆包”。

信息量巨大,但经过意识连接的缓冲,他们能逐渐理解:

沈铭还活着。但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活着”。

1996年火灾那晚,他启动了意识转移装置的最终协议——不是转移到别人身上,而是将自己的意识上传到一个实验性的量子存储设备里。那是他最后的、也是最大胆的实验:验证意识是否可以脱离肉体独立存在。

他成功了,但也失败了。

成功在于,他的意识确实被完整记录并保存下来了。失败在于,那个时代的量子存储技术不成熟,意识数据被“冻结”了——可以保存,但无法主动运作,也无法重新下载到新的肉体。

他成了一段被封存的记忆,一个等待被唤醒的幽灵。

而唤醒的条件,就是“双生密钥”——两个高度兼容的意识,在完全同步的状态下,通过音乐(意识波动的最佳载体)产生足够强的共振,为他的意识数据提供“启动能量”。

这就是为什么他设计了沈时雨和江熠的配对。

这就是为什么需要四手联弹。

这就是为什么必须是月光下——月光中的某些特定频率,可以增强意识共振。

琴声进入高。沈时雨和江熠的意识同步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99.9%。他们的手在琴键上飞舞,像一个人的两只手,完美配合。

八音盒的芯片发出越来越强的光,最后整个融化成一团光雾,升腾起来,在月光中旋转,然后缓缓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轮廓没有五官,但能感觉到那是沈铭。不是肉体,而是意识的光影。

一个温和的、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直接在他们的意识中响起:

“小雨,小熠。谢谢你们找到了我,也谢谢你们……成为了彼此的光。”

“外公……”沈时雨在意识中回应,眼泪滑落。

“我没有太多时间。这个状态消耗能量很快。听我说:我的研究资料分三处存放,你们已经找到了最重要的第三份——不是数据,而是‘我’。现在你们需要找到另外两份,合并后,可以得到完整的意识转移技术。”

“但那个技术……”江熠在意识中问,“安全吗?”

“在我修改之后,安全了。我花了二十七年——在这个状态下,时间感不同——重新设计了所有安全协议。现在的技术不是用于永生或控制,而是用于治疗:植物人唤醒,重度精神创伤修复,阿尔茨海默早期预。”

光影开始变得不稳定。

“另外两份资料的位置是……”

信息被直接输入他们的意识:一个坐标在欧洲,一个在亚洲某处。细节清晰。

“最后,关于你们之间的连接。”沈铭的意识变得更加温和,“那不是副作用,而是礼物。当两个意识在极端条件下建立深度连接,会产生永久的‘量子纠缠’。你们会共享一部分感知,一部分情感,甚至一部分命运。这听起来可怕,但也可以很美——就像两个人永远不孤单。”

光影开始消散。

“我要走了。不是死亡,是回归等待。等到有一天,技术足够成熟,也许我们可以真正重逢。”

“等等!”沈时雨在意识中呼喊,“我妈妈……她想你……”

“我也想念她。告诉她,我一直在看着你们,以我的方式。还有,我以你们为傲。”

最后一句话,然后光影彻底消散,只剩下月光,琴声,和两个泪流满面的人。

琴声缓缓停下。最后一个和弦的余音在房间里回荡,慢慢消散。

沈时雨和江熠睁开眼睛,看着彼此,也看着空荡荡的钢琴上方——那里刚才有一个意识存在过,现在只剩月光。

他们的手还停在琴键上,手指轻轻相触。

连接依然在,甚至更深了。他们能感觉到彼此心中的震撼、悲伤、释然、和一种新生的决心。

窗外传来远处的脚步声和喊声。追兵接近了。

但他们不再害怕。

因为他们知道了真相——不是全部的真相,但足够让他们知道该往哪里走。

沈时雨擦掉眼泪,站起来,脚踝的疼痛提醒她现实还在继续。

“我们需要离开。”江熠也站起来,“按照沈铭给的坐标,第一份资料在……”

“不。”沈时雨摇头,“我们先去找妈妈。告诉她,外公一直都在。”

江熠点头。他握住她的手——不是意识连接,是物理的、温暖的、真实的握手。

“一起。”

他们离开琴房,在月光中走向楼梯。身后的钢琴静静地反射着月光,像在默默祝福。

而窗外的夜空里,圆月高悬,清澈如洗。

漫长的一夜还没结束。

但最重的秘密已经揭开。

接下来的路,还很长,但他们会一起走。

带着外公的祝福。

带着彼此的光。

继续阅读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