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多久了?
苏晨不知道。
他只知道,天和地都是白色的,白得让人绝望。
赤着的脚早已没了知觉,像两块被冻硬的石头,每一次迈步,都只是机械的重复。
他好饿,好渴。
雪花落进嘴里,却带不来丝毫水分,只有更深的寒意。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雪原渐渐扭曲。
他好像看到了爹爹。
爹爹穿着一身挺拔的军装,就站在不远处,对他张开双臂,笑得和煦温暖。
“爹爹……”
苏晨呢喃着,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朝着那幻影踉跄跑去。
一步,两步……
“噗通。”
他终究还是倒下了,脸埋进冰冷的雪里。
最后的意识里,他用尽全力,将怀里那枚温热的勋章,攥得更紧了些。
爹爹,晨儿……走不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
“嗡——”
沉闷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巨大的白色冷链货车,像一头钢铁巨兽,停在了苏晨的身边。
驾驶室内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符。
车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只踩着红色棉鞋的脚优雅地落在雪地上。
紧接着,一个穿着纯白貂皮大衣的女人走了下来。
她烫着复古的波浪卷发,涂着鲜红的口红,在这片死寂的纯白世界里,显得格外妖娆夺目。
她看到雪地里那个小小的几乎被白雪覆盖的身影,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震惊与心疼。
“天呐!这……这雪地里怎么会有个孩子!”
她提着裙摆,快步跑到苏晨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翻过来。
当看到苏晨那张苍白如纸却依旧能看出精致轮廓的小脸时,红药的瞳孔不易察明地缩了一下。
随即她用一种能掐出水的温柔声音,将苏晨轻轻抱起。
“可怜的孩子,别怕,阿姨救你……”
她抱着苏晨坐进了温暖的驾驶室。
暖气开得很足,一股混合着劣质香水、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古怪气息扑面而来。
苏晨的眼皮颤动了一下,悠悠转醒。
他被一股暖流包裹着,身体的僵硬感正在缓慢消退。
“宝宝,你醒啦?”
一张美艳的脸庞凑了过来,女人笑得像个慈悲的菩萨。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晨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茫然和怯懦,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饿不饿?渴不渴?”
女人从旁边拿出一瓶温热的牛和一颗包装精美的水果糖,
“来,先喝点牛暖暖身子,再吃颗糖,就不苦了。”
牛的香气和糖果的甜美,对一个饥寒交迫到极限的孩子来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苏晨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小手伸了过去。
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牛瓶的瞬间,他觉醒后变得无比敏锐的感官,清晰地捕捉到了女人身上那股混杂在香水味下的……血腥气。
和江水里的味道很像。
但更浓更新鲜。
他的小手顿住了。
“怎么了,宝宝?
你叫什么名字啊?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别怕,你可以叫我红药阿姨!”
女人的笑容依旧温柔,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耐。
“谢谢……红药阿姨。”
苏晨低下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道。
他接过牛和糖乖巧地捧在手里。
他没有立刻吃喝,而是用那双怯生生的眼睛,飞快地打量着红药。
这个阿姨很漂亮,但她的指甲涂着诡异的黑色,又尖又长。
她看自己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可怜的孩子。
更像……更像村里屠夫看猪圈里最肥的那头猪。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警兆在他心里疯狂鸣叫!
苏晨的小脸依旧是一片纯真无辜,他拧开牛瓶盖,仰头喝了一小口。
小手却在女人看不见的角度,用自己残缺的指甲,在光滑的瓶盖边缘,用力划下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低下头将糖果揣进了兜里。
“阿姨,这糖真好看,我……我舍不得吃。”他小声说。
红药被他这副懂事得让人心疼的模样逗笑了,脸上的戒备也松懈了几分。
一个五岁的娃娃,能懂什么?
就算他爹是天王老子,现在也只是案板上的一块肉。
她心中冷笑,嘴上却愈发温柔:“傻孩子,糖就是用来吃的,阿姨这里还有很多。”
就在这时,苏晨捧着牛,突然“咳咳咳”地剧烈咳嗽起来,仿佛被呛到了。
小小的身体弓成了虾米,手一抖。
“啪!”
那瓶他只喝了一口的牛,直直地摔在脚垫上,白色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
红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里,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阴狠与暴躁!
“小兔崽子,你找死!”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刻薄,与刚才的温柔判若两人!
还没等苏晨反应过来。
“哗啦——”
驾驶室与后方车厢连接的小窗被粗暴地拉开。
一张光头锃亮满嘴金牙的脸探了进来,那颗光头上还纹着半面闭眼的佛像,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诡异无比。
他看了一眼狼藉的脚垫和瑟瑟发抖的苏晨,咧开金牙发出难听的笑声。
“红药,跟你说了多少次,对这种小孩子,别玩你那套虚的,直接打晕最省事!”
话音未落,一只蒲扇般的大手从窗口闪电般伸出,带着一股恶风,精准地砍在了苏晨的后颈上!
“唔!”
苏晨只觉得后颈一麻,眼前瞬间一黑,所有意识沉入无尽的黑暗。
“妈的,浪费老子一针‘天使’。”
红药嫌恶地踢了一脚昏迷的苏晨。
苍狗从后面绕过来,打开副驾驶的门,像拎小鸡一样将苏晨拎了出来。
“别碰坏了,这可是个宝贝。”
“这小子看起来瘦弱,但能在这冰天雪地撑这么久,身体素质非常不错,各个器官绝对好,一定能卖上好价格!”
“阿弥陀佛,这趟北境,没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