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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亡骸星区法务部总部坐落于轨道空间站“审判堡垒”中。这座巨型建筑与其说是空间站,不如说是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钢铁山峰。它的主体由数十个互相连接的模块组成,每个模块都武装到牙齿,表面布满了炮塔、导弹发射井和能量护盾发生器。内部则是迷宫般的走廊、办公室、审讯室、档案库和监狱区块,居住着超过五万名法务部官员、执法者、文员和技术人员。

这里不仅是行政中心,也是权力的象征。谁能控制审判堡垒,谁就能控制整个星区的法律机器。

安全部门副主管阿德里安·沃克的办公室位于堡垒的核心区域,享有独立的重力场调节和全景观景窗。此刻,他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缓缓旋转的赫利俄斯巢都星球。行星表面覆盖着工业污染的褐黄色斑块,像一块正在溃烂的皮肤。

“莫尔斯还活着。”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说话的是布拉德利,那个从赫利俄斯巢都带走莫尔斯的调查官。

沃克没有转身。“我知道。培训学校那边在拖延时间,以‘程序审查’为借口,阻止我们执行紧急处置。”

“他们拿到了什么?”布拉德利问,“阿尔德里奇那个老顽固,还有塞弗勒斯,他们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冒险保护一个已经定罪的叛徒。”

“证据。”沃克终于转身,他的脸在观景窗透出的冷光中显得格外苍白,“莫尔斯在审讯中说出了我的名字。维克多·杜尔——那个被停职的小法务官——记录了下来。虽然原始记录被我们收缴,但谁能保证他没有备份?”

布拉德利皱眉。“那就更应该尽快处理莫尔斯。一旦他接受正式审判,在法庭上公开指认你…”

“那样做太明显。”沃克走到办公桌前,调出一份全息文件,“直接了他,等于承认他说的是真的。我们需要更…精致的方法。”

文件显示的是审判堡垒的内部结构图,其中莫尔斯被关押的“极限安全拘留区”被高亮标记。

“那里有三十七道安全门,每道都需要双重授权才能打开。”沃克说,“看守是二十四小时轮班,每班六人,全部经过忠诚审查。食物和水都有毒物检测。连空气都是独立循环过滤。”

“所以硬闯不行。”布拉德利说。

“但意外可以。”沃克放大拘留区的平面图,“看这里,生命维持系统的备用管道。如果发生‘技术故障’,导致某间囚室的空气成分异常…比如,一氧化碳浓度缓慢上升,在睡梦中导致窒息…”

“需要系统工程师配合。”

“我们已经有了。”沃克调出另一份档案,“技术部门的高级工程师劳伦斯,他女儿需要一种稀有药物治疗,而那种药只有考尔沃斯家族控制的制药厂能提供。他愿意帮忙,换取药物。”

布拉德利点头。“时间?”

“明天凌晨三点。那是守卫换班的时间,监控系统会进行五分钟的例行自检,那是盲区。”沃克关闭全息图,“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处理另一个问题:培训学校派。”

“阿尔德里奇和克拉格?”

“还有格雷克。”沃克的表情变得凝重,“他刚从边境巡逻任务中返回,今天下午抵达审判堡垒。他直接去了阿尔德里奇的办公室,谈了整整两个小时。”

格雷克仲裁官。这个名字在法务部内部有着特殊的分量。他不是普通的地方法务官,而是直属泰拉高领主议会法务部的“特别巡视员”,虽然名义上在亡骸星区工作,但实际上有权监督整个星区的执法情况。更重要的是,他背景深厚,据说在泰拉有关系。

“格雷克知道多少?”布拉德利问。

“不清楚。但他和维克多·杜尔有关系——是他把那个孤儿从巢都底层捞出来,送进培训学校的。”沃克说,“如果他和阿尔德里奇联手…”

“那就必须在他们行动前,先发制人。”

“正是。”沃克坐下,手指敲击桌面,“我需要你做一件事:审查培训学校过去五年的所有毕业生档案,找到任何可能的…违规行为。成绩造假,入学资格问题,训练事故隐瞒——什么都行。我们要用他们的规则来打击他们。”

“那需要时间。”

“那就加班。”沃克冷冷地说,“我要在四十八小时内看到结果。”

布拉德利离开后,沃克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无尽的星空。他想起了“影手”的警告:“法务部内部的清洗必须净,不能留下任何可能引起泰拉注意的痕迹。”

革新会的计划已经到了关键阶段。古遗物的坐标已经确认,萨鲁斯虽然失踪,但留下了完整的研究数据。只要再争取一点时间,一点权力真空,他们就能控制整个亡骸星区。

而第一步,就是彻底掌控法务部。

与此同时,在审判堡垒的另一端,培训学校专用的行政区内,阿尔德里奇校长正在与格雷克仲裁官会面。

房间朴素得与沃克的办公室形成鲜明对比。只有简单的桌椅、书架,墙上挂着历任校长的肖像和帝国法务部的创建宣言。空气中有旧纸张和清洁剂的味道。

“沃克的动作很快。”阿尔德里奇说,他看起来比在通讯中更加疲惫,“他刚刚以‘安全审查’为名,调走了培训学校过去三年的训练记录和考核成绩。名义上是检查程序合规性,实际上是在找我们的把柄。”

格雷克坐在对面,身穿标准的仲裁官制服,但前的徽记更加复杂——那是泰拉直接任命的象征。他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但梳理整齐,脸上有多年执法留下的风霜痕迹,但眼神依然锐利。

“意料之中。”格雷克的声音平静,“沃克能爬到这个位置,靠的就是这种手段:发现对手的弱点,施加压力,迫让步或犯错。但他这次选错了对手。”

“因为有你?”

“因为有不只我。”格雷克调出一份加密名单,“我联系了法务部内部对沃克不满的同僚。安全部门不是铁板一块,很多人对他的做法有疑虑,但不敢公开反对。我们需要给他们一个信号:反击开始了。”

名单上有十几个名字和职位:档案主管、后勤部长、通讯部门副手、甚至包括两位安全部门的中层官员。

“可靠吗?”阿尔德里奇问。

“我已经验证过。这些人要么曾被沃克打压过,要么发现过他的一些可疑行为但被压制了。”格雷克说,“他们需要的是领导和支持。”

“那我们该怎么做?”

格雷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克拉格教官在哪里?”

“在他的办公室,正在分析沃克的人员调动模式。”

“让他来。还有,叫上塞弗勒斯——我知道他还在赫利俄斯巢都,但可以通过加密线路参与会议。”

十分钟后,克拉格教官走进了办公室。他脸上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更加显眼,但眼神中的凶狠被一种冰冷的计算取代。塞弗勒斯的全息投影也出现在房间中央。

“情况简报。”格雷克言简意赅,“沃克计划在明天凌晨对莫尔斯下手,制造意外死亡。同时,他正在搜集培训学校的‘违规证据’,准备对我们进行行政审查,甚至可能提起内部诉讼。”

克拉格冷哼一声。“那就让他来。培训学校的记录净得像新兵的脸,他什么也找不到。”

“但他可以制造。”格雷克说,“伪造证据,收买证人,纵调查——这些对沃克来说都不难。他的目的不是真的找到违规,而是制造足够的‘嫌疑’,来正当化对我们的权力限制。”

塞弗勒斯的投影说话了:“我们需要保护莫尔斯。他是唯一能直接指认沃克的人。”

“同意。”格雷克点头,“但正面保护行不通。沃克控制着安全部门,可以以‘最高级别安全需求’为名,把莫尔斯转移到任何地方。我们需要更聪明的方法。”

“比如?”阿尔德里奇问。

格雷克调出审判堡垒的结构图。“看这里。极限安全拘留区虽然归安全部门管辖,但生命维持系统的常维护由技术部门负责。而技术部门的负责人…是我的老同学。”

克拉格皱眉。“你想通过技术手段保护莫尔斯?”

“不。我想通过技术手段,让沃克以为他的计划成功了。”格雷克放大生命维持系统的控制界面,“劳伦斯工程师,那个被沃克收买的人,他会按照计划在凌晨三点调整莫尔斯囚室的空气成分。但我们可以…预先调整。”

“怎么调整?”

“在系统自检期间,短暂地屏蔽监控数据,替换成虚假读数。”格雷克说,“让沃克看到一氧化碳浓度上升,看到生命体征消失,以为莫尔斯死了。但实际上,我们提前注入了抗毒剂和镇静剂,让他进入假死状态。”

塞弗勒斯明白了:“然后呢?沃克发现莫尔斯‘死亡’后,一定会要求验尸确认。”

“那就让他验。”格雷克说,“但验尸官是我们的人。他会出具‘确系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的报告,并建议‘立即火化以预防可能的生物危害’。沃克巴不得这样,他会批准。但在火化前,我们会用一具准备好的尸体替换莫尔斯。”

计划大胆而复杂。阿尔德里奇计算着风险:“需要多少环节配合?”

“至少七个人:技术部门的系统作员、拘留区的值班守卫、验尸官、火化场工作人员,还有负责替换尸体的行动小组。”格雷克说,“每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成功率?”克拉格问。

“如果所有人可靠,百分之七十。如果有一个环节背叛,零。”格雷克看着他们,“这就是赌博。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莫尔斯必死无疑,沃克将清除最后一个直接威胁。”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窗外的太空是永恒的黑暗,只有远处恒星的光芒在寂静中闪烁。

“我同意。”塞弗勒斯首先说,“维克多·杜尔冒了更大风险。我们至少该保住他拿命换来的证人。”

“我也同意。”克拉格说,“但行动小组由我负责。培训学校有一些…特殊毕业生,擅长这种工作。”

阿尔德里奇最后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但我们需要同时进行另一件事:反击沃克的行政攻击。”

“已经在进行。”格雷克调出另一份文件,“我的人在调查沃克的财务记录。他在过去三年里,个人账户收到了多笔无法解释的大额转账,来源是几个离岸公司。这些公司最终可以追溯到考尔沃斯家族和其他几个贵族。”

“证据确凿吗?”

“足够启动内部调查。但问题是谁来调查。”格雷克说,“按照程序,对安全部门副主管的调查需要星区法务部长批准。而部长…是沃克提拔的。”

“所以需要绕过正常程序。”塞弗勒斯说。

“是的。所以我联系了审判庭。”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审判庭是帝国最恐怖的机构,拥有超越所有法律和行政体系的绝对权力。但与之打交道也极其危险——审判官可以因为一个怀疑就处决任何人,包括法务部高官。

“你确定?”阿尔德里奇谨慎地问。

“伊莎贝拉审判官的死,给了我们理由。”格雷克说,“她是在调查亡骸星区腐败案件时遇害的。作为她的联系人之一,我有义务向审判庭报告调查进展和潜在危险。而报告中,自然会提到沃克的可疑行为。”

“但审判庭介入意味着…”

“意味着事情会变得非常、非常血腥。”格雷克承认,“但如果沃克真的与混沌崇拜或大规模叛国行为有关,审判庭是唯一能彻底清除他的力量。”

克拉格咧嘴笑了,疤痕扭曲成一个狰狞的表情。“那就让审判庭来。我早就想看看沃克被带上异端审判庭时是什么表情了。”

“但审判庭到来之前,我们还需要拖延时间。”格雷克说,“这就是为什么莫尔斯必须‘死’——让沃克放松警惕,以为威胁解除了。同时,我们继续收集证据,等待审判庭的调查组抵达。”

计划确定。接下来是细节安排和人员联络。会议持续到深夜。

凌晨一点,审判堡垒的大多数区域已经进入夜间模式。灯光调暗,人员减少,只有关键岗位还在运转。在极限安全拘留区的监控室里,两名守卫正盯着屏幕。其中一人是沃克的人,另一人则是格雷克安排的。

“我去倒杯咖啡。”沃克的守卫说,他需要离开岗位,给劳伦斯工程师的作创造机会。

“去吧。”另一个守卫点头。

监控室门关上后,剩下的守卫迅速作控制台,调出系统自检程序,预载了格雷克提供的虚假数据包。时间设定在两点五十五分启动,持续五分钟。

与此同时,在技术部门的主控室,劳伦斯工程师正在做最后的准备。他的手指在颤抖。女儿的脸在他脑海中浮现——苍白,虚弱,需要那种昂贵的药。考尔沃斯家族的代表承诺,只要完成这个“小任务”,药物会免费提供一年。

他不知道莫尔斯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要他。他只知道,女儿需要活下去。

两点五十分,他进入生命维持系统的维护界面。目标囚室:7号,囚犯莫尔斯。作:调整空气混合比例,缓慢增加一氧化碳浓度,同时降低氧气。

他的手停在确认键上。

就在这时,通讯器响了。是一个加密频道。

“劳伦斯工程师。”格雷克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你女儿的情况。我也知道沃克承诺给你药物。但我想提供另一个选择:完成我给你的任务,不仅你女儿能得到药物,你们全家还会被转移到距离赫利俄斯巢都很远的风暴四号巢都,享受最好的医疗和全新的身份。”

劳伦斯愣住了。“你…你是谁?”

“一个能兑现承诺的人。”格雷克说,“沃克给你的只是药物,而我给你的是未来。选择吧。现在。”

墙上的时钟指向两点五十三分。

劳伦斯闭上眼睛。女儿的脸,妻子担忧的表情,还有这些年在沃克阴影下的恐惧…

他删除了沃克要求的作指令,输入了格雷克提供的代码:注入抗毒剂和强效镇静剂,生命体征模拟程序启动。

两点五十五分,系统自检开始。监控数据被替换,虚假的一氧化碳浓度曲线开始上升。在7号囚室,莫尔斯的身体微微抽搐,然后陷入深度昏迷,生命体征降至临界点但保持稳定。

三点整,自检结束。真实数据恢复,但监控系统已经记录了“一氧化碳浓度异常升高,囚犯生命体征消失”的完整过程。

沃克的守卫回到监控室。“一切正常?”

“一切正常。”另一个守卫平静地说。

三点零五分,警报响起。7号囚室的紧急系统检测到“生命体征消失”。守卫们按照程序冲进囚室,发现莫尔斯躺在地上,没有呼吸,没有脉搏。

“呼叫医疗队!通知安全部门!”

接下来的程序按部就班。医疗队确认死亡,验尸官到场,初步判断为一氧化碳中毒。沃克在办公室收到报告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立即安排火化。”他下令,“按照生物危害物处理程序,不留任何样本。”

“需要等正式验尸报告吗?”布拉德利问。

“不用。验尸官那边我会处理。”沃克说,“重要的是让莫尔斯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早晨六点,莫尔斯的“尸体”被运往审判堡垒的火化场。押运队中有两个人是克拉格安排的。在转运通道的一个监控盲区,他们迅速将莫尔斯的身体转移到一个准备好的医疗舱,同时将一具经过处理的尸体放入运尸袋——那是一个前天下层暴乱中死亡的囚犯,体型与莫尔斯相似,经过防腐和化学处理,模拟中毒症状。

火化过程顺利进行。沃克派了亲信监督,亲眼看着运尸袋被投入高温焚化炉。火焰吞没了尸体,一小时后,只剩下一小撮灰烬。

“确认了?”沃克在通讯中问。

“确认了。完全焚化,没有留下任何生物组织。”亲信回答。

沃克松了口气。最后一个直接威胁解除了。现在,他可以专心对付培训学校派。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审判堡垒一个隐蔽的医疗室里,莫尔斯正躺在生命维持装置中,生命体征稳定。克拉格站在床边,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裁判长。

“他会昏迷多久?”克拉格问医疗官。

“至少三天。镇静剂剂量很大,而且他之前的身体状况就不佳。”医疗官说,“但不会有永久损伤。”

“很好。等他醒了,我们有很多问题要问。”

同一时间,在培训学校行政区,阿尔德里奇和格雷克正在审阅布拉德利提交的“初步审查报告”。报告列出了培训学校过去三年的“十七项程序违规”,从“训练强度超出安全标准”到“学员心理评估不完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问题,但足够启动正式调查。

“他在试探。”格雷克说,“看看我们会如何反应。如果我们强烈反抗,他就有了升级冲突的理由。如果我们让步,他会得寸进尺。”

“那我们的反应是?”阿尔德里奇问。

“。”格雷克说,“完全配合调查,提供所有要求的文件,甚至主动提出‘自查自纠’。但同时,我们也要启动对他的调查。”

“以什么名义?”

“渎职。”格雷克调出一份事故报告,“三周前,赫利俄斯巢都发电站袭击事件。作为安全部门副主管,沃克对关键基础设施的保护计划负有直接责任。但袭击发生了,而且造成了重大损失。我们可以要求对他在这件事中的表现进行绩效审查。”

阿尔德里奇明白了。“用对抗。”

“正是。法务部内部的权力斗争,很少是公开的枪战,更多的是这种文件战、程序战、管辖权战。”格雷克说,“我们要用他熟悉的游戏规则来打败他。”

接下来的两天,审判堡垒内部上演了一场无声的战争。沃克方面不断提出对培训学校的调查要求,要求约谈教官,审查课程设置,甚至要求暂停某些“可能存在安全风险”的训练。

培训学校方面则一一配合,但同时提交了对沃克的渎职调查申请,要求成立独立审查委员会,调查他在发电站袭击事件中的责任。他们还通过格雷克在泰拉的关系,将一份关于“亡骸星区法务部内部可能存在的系统性腐败问题”的报告,直接送到了高领主议会法务部的某位高官桌上。

这种官僚缠斗消耗了双方大量精力,但暂时维持了一种脆弱的平衡。沃克无法直接铲除对手,培训学校派也无法立刻扳倒沃克。

但平衡在第三天被打破了。

格雷克收到了来自审判庭的加密通讯。通讯很短,只有一句话:“调查组已出发,预计五天后抵达。保持现状,收集证据,不要打草惊蛇。”

审判庭真的来了。这意味着游戏进入了新的阶段。

格雷克立刻召集了核心成员。这次会议在审判堡垒的一个安全屋里进行,除了阿尔德里奇、克拉格和塞弗勒斯(通过加密投影),还有几位秘密盟友:档案主管玛拉、通讯部门副手雷诺、以及安全部门那位对沃克不满的中层官员哈里斯。

“审判庭五天后到。”格雷克说,“在那之前,我们必须确保沃克不知道这个消息,同时准备好所有证据。”

“证据收集进展如何?”阿尔德里奇问。

玛拉主管发言:“我们整理了沃克过去五年的所有批示文件,找到了十七处可疑之处。比如,他多次批准对某些贵族企业的‘安全豁免’,但这些企业在随后的检查中被发现严重违规。还有,他调拨给某些‘特殊’的预算,没有明确的用途说明和后续审计。”

雷诺补充:“通讯记录显示,沃克在过去半年里,与赫利俄斯巢都的多个贵族家族有频繁的加密通讯,时间点正好与几起重大事件吻合:净水厂袭击前三天,发电站袭击前一周,还有伊莎贝拉审判官死亡前一天。”

哈里斯提供了最关键的证据:“我拿到了安全部门内部的一些行动记录。沃克多次派遣‘特别行动小组’执行未经正式批准的任务,目标包括监视其他法务官、破坏调查、甚至…清理‘不的证人’。这些小组的成员都是他从外部招募的,背景可疑,不在正式编制内。”

“这些证据足够吗?”塞弗勒斯问。

“足够启动审判庭级别的调查。”格雷克说,“但不够确保定罪。沃克可以辩称那些是‘必要的安全措施’,加密通讯是‘保护敏感行动’,预算问题是‘行政疏漏’。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他与革新会的联系,他收受贿赂的银行记录,或者…他与‘影手’的通讯。”

“莫尔斯可能知道。”克拉格说,“他醒了。但状态还不稳定,记忆混乱。”

“尽快审讯。但要小心,不能让沃克发现他还活着。”

会议结束后,格雷克单独留下哈里斯。“你在安全部门内部,能接触到沃克的私人办公室吗?”

哈里斯犹豫了一下。“理论上可以,作为部门中层,我有大部分区域的通行权限。但沃克的办公室有独立安保系统,需要他的生物识别才能进入。”

“如果我能提供绕过系统的方法呢?”

哈里斯眼神闪烁。“那…风险很大。如果被发现,我不仅会丢工作,还可能‘被自’。”

“审判庭五天后到。到时候,沃克倒台,你是清除内部腐败的功臣。”格雷克看着他,“或者,你可以继续在他手下工作,不知道哪天因为知道得太多而被清理。”

这是一个威胁,也是一个承诺。哈里斯明白。

“你需要什么?”他最终问。

“进入他的办公室,在他的数据终端上入这个。”格雷克递给他一个微小的数据提取器,“它会自动复制所有未加密的文件和最近的通讯记录。只需要三十秒。”

“如果终端有反入侵保护…”

“这个设备是审判庭的技术,能绕过大多数民用和级的防护。”格雷克说,“但机会只有一次。你必须选择在他离开办公室,但系统还登录着的时候。”

哈里斯接过设备,手微微颤抖。“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沃克明天两点要参加星区法务部长的每周例会,通常持续一小时。那是机会。”

计划确定。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可能是最危险的一步。如果失败,不仅哈里斯会暴露,整个反击计划都可能崩溃。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分,沃克离开办公室,前往会议室。哈里斯在安全部门的监控中心值班,亲眼看到沃克进入电梯。

一点五十五分,哈里斯以“检查安全系统”为名,前往沃克办公室所在的楼层。走廊空无一人,大部分人员都在午休或参加会议。

他站在沃克办公室门前,深吸一口气,然后使用自己的权限卡刷开门锁——作为安全部门中层,他有权进入所有未标记为“绝密”的区域,而沃克的办公室标记是“机密”,理论上他可以进入。

门开了。办公室内部整洁而冷峻,巨大的观景窗外是旋转的星球。沃克的数据终端在办公桌上,屏幕还亮着——他匆忙离开,没有完全注销。

哈里斯迅速走到桌前,入数据提取器。设备上的指示灯开始闪烁,表示正在复制数据。他盯着门口,心跳如鼓。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指示灯变绿,复制完成。哈里斯拔出设备,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

布拉德利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显然是要给沃克送文件。他看到哈里斯,愣住了。

“哈里斯?你在这里做什么?”

一瞬间,哈里斯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可以编造理由:安全检查,系统警报,任何借口。但布拉德利的眼神充满了怀疑——他知道哈里斯不应该在这里,尤其是在沃克不在的时候。

“我…”哈里斯开口,同时手悄悄伸向腰间的电击棒。

但布拉德利更快。他看到了哈里斯手中的数据提取器,脸色大变。“你他妈的在—”

哈里斯扑了上去,电击棒击中布拉德利的颈部。布拉德利抽搐着倒下,但临倒前按下了手腕上的紧急警报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楼层。

“该死!”哈里斯抓起数据提取器,冲出办公室。走廊尽头,安全门已经开始自动关闭。他拼命奔跑,在门完全关闭前挤了出去。

但警报已经触发。整个审判堡垒进入二级警戒状态,所有出口封锁,守卫开始搜查。

哈里斯在迷宫般的走廊中奔跑,试图前往格雷克事先安排的安全点。但在一个转角,他迎面撞上了一队全副武装的守卫。

“站住!举起手来!”

哈里斯没有选择。他转身跑向另一个方向,但那是个死胡同。身后,守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躲进一个清洁工具间,关上门,背靠着墙喘气。手中的数据提取器滚烫,里面的数据可能是扳倒沃克的关键,但现在他可能无法送出去了。

就在这时,清洁间的通风口栅格被从外面打开。一张熟悉的脸出现——是克拉格。

“快,从这里走。”克拉格低声说,“外面都是沃克的人。”

哈里斯将数据提取器扔给克拉格。“交给格雷克。里面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一切。”

“你呢?”

“我引开他们。”哈里斯打开门,冲了出去。“这边!他在这边!”

守卫们被引开。克拉格从通风口爬出,带着数据提取器消失在另一条通道中。

哈里斯最终被抓住,押送到安全部门的审讯室。沃克亲自审讯他。

“数据提取器在哪里?”沃克的声音冰冷。

“什么数据提取器?”哈里斯装傻。

沃克一拳打在他脸上。“别跟我玩这套。布拉德利看到了。你在我的办公室里入了什么东西。谁指使你的?阿尔德里奇?格雷克?”

哈里斯吐出一口血。“我自己做的。我看不惯你的做法。”

“是吗?”沃克冷笑,“那你就准备承担后果吧。叛徒。”

与此同时,克拉格将数据提取器交给了格雷克。他们在一个隐蔽的服务器机房解密数据。

文件如洪流般涌出:沃克与贵族家族的加密通讯记录,资金往来的银行凭证,安全部门“特殊行动”的详细报告,甚至有几份与代号“影手”的通讯片段——虽然内容高度加密,但存在本身就已经是证据。

最重要的是,有一份文件详细记录了革新会对古遗物的探索计划,包括时间表、所需资源、以及…预计的“清除名单”——所有可能阻碍计划的人,包括阿尔德里奇、格雷克、塞弗勒斯、甚至包括一些沃克自己部门中“不够忠诚”的人员。

“这是铁证。”格雷克说,“足够把他送上审判庭的火刑架。”

“但沃克现在肯定知道我们拿到了证据。”阿尔德里奇说,“他会狗急跳墙。”

“所以我们需要提前行动。”格雷克查看时间,“审判庭还有四天到达。在那之前,沃克可能会尝试摧毁证据,或者…直接发动政变。”

“政变?”

“控制审判堡垒,宣布我们为叛徒,然后在他控制的‘法庭’上审判我们。”格雷克说,“这是绝望者的标准作。”

“那我们怎么办?”

格雷克调出审判堡垒的防御系统图。“我们需要控制几个关键节点:主控室、通讯中心、武器系统、还有…星区法务部长的办公室。如果沃克要政变,他需要部长的授权或替代。”

“部长会站在他那边吗?”

“不确定。部长是个官僚,最看重自己的位置。如果沃克能让他相信我们真的是叛徒,他可能会。但如果他看到这些证据…”格雷克看着屏幕上的数据,“他可能会选择自保。”

“所以我们要在沃克行动前,先见到部长。”

“是的。但沃克肯定在监视我们。我们需要一个理由,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正式会面。”

阿尔德里奇思考着。“每周高层会议。明天上午九点,所有部门主管参加。那是公开的,正式的,沃克无法阻止我们出席。”

“但在会议上公开指控?”克拉格皱眉,“太冒险了。如果部长不相信我们,或者被沃克提前收买,我们可能在会议上就被逮捕。”

“所以我们不公开指控。”格雷克说,“我们请求‘私下汇报紧急安全事项’。按照程序,部长必须听取。而在私下会面中,我们出示证据。”

计划再次确定。但这可能是最后的赌博。如果成功,沃克倒台,革新会被揭露。如果失败,他们将成为“叛徒”,被沃克控制的法务部清除。

那天晚上,审判堡垒内部暗流涌动。沃克调集了他的私人武装,加强了关键区域的守卫。培训学校派的人也做好了准备,克拉格召集了他最信任的毕业生,配备了非标准但有效的武器。

双方都在等待明天的会议。

而在极限安全拘留区的医疗室里,莫尔斯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到了白色的天花板,感受到了生命维持装置的嗡鸣。

“醒了吗?”一个声音传来。

莫尔斯转过头,看到了克拉格。“你…”

“你还活着。沃克以为你死了,但我们救了你。”克拉格走近,“现在,你需要做出选择:继续沉默,等沃克发现你还活着时,真的了你。或者,告诉我们你知道的一切,帮助我们扳倒他,争取宽大处理。”

莫尔斯闭上眼睛。他想起了沃克的背叛,想起了自己在审讯室受的折磨,想起了自己曾经相信的那个“更伟大的事业”…

“给我数据板。”他嘶哑地说,“我会写下所有名字,所有计划,所有我知道的事情。”

在距离审判堡垒不远的曼德维尔点的虚空中,一艘审判庭巡洋舰正在亚空间中航行。舰桥上,审判官马库斯·索尔站在观察窗前,看着前方扭曲的亚空间光芒。

“还有多久?”他问。

“四天,大人。”导航员回答,“如果亚空间流稳定的话。”

索尔审判官点点头。他收到了格雷克的紧急报告,也收到了伊莎贝拉生前发送的部分调查数据。亡骸星区的腐败比他想象的更严重,更深入。

而他的任务很简单:净化。用火焰和审判,清除所有玷污帝皇法律的人。

无论他们身居何位,无论他们有多少权力。

在帝国的法律面前,所有人平等——平等地接受审判,平等地面对惩罚。

巡洋舰在亚空间的波涛中前进,像一把出鞘的利剑,指向腐败的心脏。

而在审判堡垒,黎明即将到来。会议将在两小时后开始。

格雷克整理着制服,别上仲裁官的徽记。阿尔德里奇在默念帝皇的祷文。克拉格检查着藏在制服下的武器。

他们知道,这可能是一场没有胜利者的战争。但有些战斗,不是因为能赢而打,而是因为必须打。

因为法律必须被维护,正义必须被伸张,帝国必须被保卫。

即使代价是自己的生命。

窗外的星空依旧冷漠,但在般的黑暗中,总有人选择点燃火炬,哪怕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哪怕火焰最终会烧尽自己。

这就是战士的宿命。这就是法务官的誓言。

格雷克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然后转身,走向会议室的门。

游戏,开始了最后一局(这段故事是发生在维克多向停留在星球轨道上的审判庭巡洋舰发送消息前的故事,所以设定上此时的审判庭主力还在赶来的路上,算是番外篇补全一下法务部内部的政治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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