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来了。”
刘燕热情地拉着那个中年妇女的手。
“快进来坐。”
中年妇女一脸愁容,眼圈红红的。
“不了,弟妹,我就是……就是……”
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身边的男孩宋阳,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
他的校服洗得发白,手腕处露出一截瘦骨嶙峋的胳膊。
刘燕叹了口气。
“嫂子,我懂,我都懂。”
“宋阳这孩子争气,考上了复旦,这是天大的好事。”
“学费的事,你别愁。”
说着,刘燕转身,拿起桌上那个饼盒。
她把里面所有的钱,一分不剩地塞到了那个中年妇女的手里。
“嫂子,拿着。”
“这里一共是五万块钱。”
“应该够宋阳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了。”
那一瞬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个中年妇女愣住了,随即感激涕零。
“弟妹,这怎么使得,这可是你给微微上大学准备的钱啊!”
她嘴上这么说,手却把钱抓得紧紧的。
刘燕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圣母般的光辉。
她拍了拍中年妇女的手。
“微微是我女儿,她懂事。”
“宋阳这孩子不一样,他家里困难,他比微微更需要这笔钱。”
她转过头,看着我。
眼神里没有一丝愧疚,反而充满了期待和赞许。
仿佛在期待我点头,赞美她的伟大。
“微微,你说是不是?”
“咱们要帮助有困难的人。”
“至于你的学-费,你去办个助学贷款吧。”
“你也长大了,要学会自立。”
自立。
多么可笑的词。
我看着她慈爱的面孔。
那份慈爱,却从来不属于我。
我看着宋阳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我看着那个中年妇女,对着我妈千恩万谢。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感人的“慈善”大戏里。
只有我,像一个局外人。
一个被牺牲掉的道具。
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最后对母爱的幻想,也化为了齑粉。
我没有哭。
也没有闹。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刘燕。
我的目光一定很冷。
冷到让她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微微,你怎么不说话?”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快跟阿姨说,不用谢。”
顾航从房间里冲出来。
“妈,你把钱给外人了?那我买游戏机的钱呢?”
刘燕立刻瞪了他一眼。
“胡说什么,这是做好事。”
顾航不依不饶:“我不管,你答应我的!”
父亲顾正海走过来,唯唯诺诺地打圆场。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同情。
但也仅此而已。
他从不敢忤逆刘燕。
一场闹剧。
宋阳的母亲拉着宋阳,对我妈鞠躬道谢后,匆匆离开了。
生怕我们反悔。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人。
刘燕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指着我的鼻子。
“顾微,你刚才那是什么表情?”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一点爱心都没有,自私自利!”
“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笑得很大声。
眼泪都笑了出来。
我的反应,让他们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燕有些心虚。
“你笑什么?你疯了?”
我止住笑。
擦了擦眼角的泪。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说得对。”
“我的书,确实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才会对你这种人,还抱有一丝幻想。”
刘燕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她扬起手,想打我。
我没有躲。
我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打啊。”
“反正,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我的眼神,一定像淬了冰的刀子。
她扬起的手,竟然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她被我镇住了。
我不再看她。
我转身,走回自己的小房间。
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我听到了刘燕在外面气急败坏的咒骂声。
听到了顾航幸灾乐祸的笑声。
听到了顾正海无力的劝解声。
这一切,都仿佛离我很远了。
我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小本子。
上面记着一个电话号码。
那是我远在南方的,一个远房姑妈的电话。
我们很多年没联系了。
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帮我。
但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我拿出藏在床板下的,我偷偷攒了十几年的零花钱。
一共三百二十七块五毛。
这是我的全部家当。
我把钱和本子放进书包。
然后,我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只带了两件换洗的。
剩下的空间,全部留给了我的书和这些年的奖状。
那些,才是我真正的财富。
门外,刘燕还在骂。
“白眼狼!我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让她去贷款,她还不乐意了。”
“有本事,她别读啊!”
“滚出这个家,永远别回来!”
我拉上书包的拉链。
心里异常平静。
好啊。
这可是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