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已经微微泛黄,边缘有些毛糙,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我在她面前,慢慢将那张纸展开。
那是一张借条。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今因父亲江建国突发心梗急需用钱,特向婆婆许凤霞暂借人民币伍仟元整。此据。”
下面,是我的签名,和一枚鲜红的手印。
时间,是三年前的冬天。
许凤霞的目光触及到那张借条的刹那,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净净。
她的嘴唇开始哆嗦,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可思议。
我的思绪,再次被拉回了那个同样充满了消毒水味的午后。
三年前,我爸突发心梗,被送进医院抢救。
手术费差五千块钱。
当时高铭在外地出差,电话里信号不好,他只来得及让我先找他妈拿钱。
我火急火燎地赶回家,第一次开口跟许凤霞借钱。
她倒也爽快,从卧室里拿出了五千块现金。
但她把钱放在茶几上,却没有立刻给我。
她递给我一张纸和一支笔,慢悠悠地说:
“岸岸啊,不是妈不信你。”
“亲兄弟明算账,这钱是高铭的血汗钱,一分一分挣出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
“你打个借条,妈也放心。”
我当时急得满头是汗,看着茶几上那沓救命钱,又看看她不容置喙的表情,心脏一阵阵地抽痛。
我爸还在医院等着钱做手术。
我没有选择。
我拿起笔,手抖得几乎写不成字。
“今因父亲……暂借人民币伍仟元整……”
就因为写这张借条,耽误了将近半个小时。
后来医生告诉我,我爸因为错过了最佳的溶栓时间,虽然命救回来了,但心肌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留下了后遗症。
每次看到我爸因为轻微的活动就气喘吁吁,每次看到他床头那一大堆药瓶,我的心,就像被那张借条上的字,反复地烙印,反复地灼烧。
我收回思绪,看着眼前脸色煞白的许凤霞。
我将那张借条,小心翼翼地,重新折好,放回包里。
然后,我抬起头,迎上她惊恐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对她说。
“对。”
“我就是故意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慢慢扯出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的笑容。
“我在学你啊,妈。”
“亲母子,也得明算账。”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许凤霞的心上。
她的身体晃了晃,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我妈在我身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我能感觉到她手心的温度,和我此刻冰冷的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从包里拿出了我的手机,点开备忘录,开始编辑新的内容。
“这八万,我会请律师来和你们谈。”
我一边打字,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本金八万。”
“利息嘛……”
我停下打字的手,抬起头,看着许凤霞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慢慢地说。
“就按当年你对我爸那样算。”
“耽误一分钟,利息翻一倍。”
“我想想……刚刚从我求你,到我付款,大概有……十五分钟?”
“你应该,还得起吧?”
05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