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出几个密封袋,将这些药按类别,仔细分装好。
每一袋上,我都用马克笔写上了药品名称、用法和用量。
字迹清晰,一目了然。
然后,我打开他们的衣柜。
开始打包父亲的换洗衣物。
他的衣服不多,大多是些宽松舒适的款式。
有一件深蓝色的外套,是他最喜欢的。
因为领口被我用同色的线,细细密密地缝补过三次。
我叠好,放进行李箱。
母亲的衣服,我也一件件拿出来。
她现在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自己已经不会搭配衣服了。
每天早上,都是我帮她选好今天要穿的。
我找到他们的病历本。
厚厚的一大叠。
像两本沉重的字典。
上面记录着这八年来,我陪着他们,出入医院的每一次。
每一次检查,每一次诊断,每一次拿药。
翻开,甚至能看到几年前,医生龙飞凤舞的字迹旁边,我用娟秀的小楷做的标注。
那是关于某个专业术语的解释。
我把这些,连同所有的检查报告、电脑断层扫描片,全部装进一个文件袋里。
打包的过程中,我的房门被悄悄推开了一条缝。
是母亲。
她探进半个头,眼神躲闪,脸上带着一种愧疚和不安。
她看到满地的行李箱,和我正在收拾的动作,愣住了。
“念念……你……你这是在什么?”
我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
我把父亲的轮椅折叠好,靠在门口。
那是我当初跑了三个医疗器械市场,才找到的最轻便、最稳固的一款。
母亲见我不说话,眼圈慢慢红了。
她走进来,小心翼翼地,带着讨好的语气。
“念念,你别怪你爸,他也……他也是为了你弟弟好……”
为了弟弟好。
多么熟悉的一句话。
从小到大,我听了无数遍。
因为弟弟要买游戏机,所以我的新裙子没了。
因为弟弟要上补习班,所以我的夏令营取消了。
因为弟弟要结婚买房,所以家里掏空了所有积蓄,连我工作几年攒下的钱,都被他们拿去“支援”了。
他们总说,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他们总说,我们都是为你好。
现在,他们要把我最后赖以生存的基都抽走,还是为了弟弟好。
我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我抬起头,看着她。
“妈,早点睡吧。”
我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平得没有半分起伏。
她被我这种极致的冷漠惊住了。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呐呐地,一步一步,退出了我的房间。
房门被轻轻带上。
我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心里最后一点温度,也彻底熄灭了。
凌晨一点。
所有的东西,全部打包完毕。
三个巨大的行李箱,一个装满药品的药箱,一个文件袋,还有折叠好的轮椅。
我拿出手机,叫了一辆货拉拉。
目的地地址,我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输入。
——我弟弟江涛家。
03
午夜的城市,街道空旷。
货拉拉的引擎声,在寂静的小区里显得格外刺耳。
车灯划破黑暗,最终停在了弟弟江涛家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