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太暗,看不清他神色。
又静了一会,裴烬便转身离去。
馈岁礼篮从来都只能正妻带仆妇筹办,他不知是想弥补我,还是要抬举她。
既如此,祭祖大典我也让给她去主持好了。
对了……他刚说要过我便不弃我?那看来对这世道女子的境遇多少了解。
所以这三年我因他背地里受的苦,他也定然能猜到吧。
罢了……
我自嘲笑笑,攥着妹妹给的簪子,强撑着下床更衣。
什么都没带,便只身踏进那冰冷的夜色里,往约定好的后门走去。
明祭祖如何,公婆如何,裴烬又如何,与我无关。
缘分已尽,我该走了。
4.
祭灶那天划开的伤口,今婆婆扎穿的大腿,还有刚刚裴烬粗鲁的撕裂,全都狠狠作痛。
几乎每迈出一步,我都在抖。
可我心里是逐渐轻松的。
三年了,只有拜堂那一刻最幸福,之后每天都在走下坡路。
将军府带给我的只有委屈、失望、痛苦和折磨。
这应该是爹娘在惩罚我吧。
凭什么那晚我没陪他们一块死?我应该随爹娘到地府去尽孝的啊。
但我太懦弱了,阿娘把我和妹妹藏起来后,官兵拿砍刀隔着柴堆猛刺好几下,都没把我刺中。
苟且逃生,我又借着要照顾妹妹的名义,活了半年。
直到山穷水尽,快要饿死了,才跑去找人牙子,想把自己买了,换馍给她吃。
那,本是要跟大公鸡拜堂,然后随战死的夫君衣冠共同陪葬的。
但我又没死成。
因为挑盖头前一秒,府门被人重重推开,裴烬满身血污、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那可是裴烬!原本就跟我有婚约、爱了十几年的裴烬!
他是个好人,只听说我是迫不得已卖身入府,便认了这门婚事。
我觉得他应该爱过我,初见时眼里那抹惊艳骗不得人。
可妹妹却生了我的气,我再去曾经跻身的破庙找她,想接她一块进府时,她早跑了。
也对,我不但偷生,还该死的嫁给心上人。
全家人都得不到的幸福,我凭什么贪恋?
我不配。我不配。我不配。
所以这三年受的苦,是我应得的。
……好在妹妹原谅我了。
脑子里这么想着,混混沌沌,脚步虚浮,借着月色终于摸到后门。
轻轻推开,心脏砰砰直跳。
我自由了。
大大跨出去一步,抬头朝巷口马车望去!
刚抬腿要狂奔,才发现那里空空荡荡……
别说马车了,连个人影都不见。
嗡——
耳内爆响尖锐蜂鸣。
我脸色腾地惨白。
我好像猜到妹妹消失三年的真相了。
5.
等裴烬再次出现时,看着蜷缩在巷口雪地里的我,缓缓皱起眉。
他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只是弯腰一把将我打横抱起。
“我等了她一整夜,她没来。”我恍恍惚惚呢喃。
他大步往府里走,“谁?”
“我妹妹。”
明显感觉裴烬浑身一僵,脚步猛地顿住。
再低头看我时,眸底竟罕见地浮了层疼惜。
他没接我的话茬,却莫名自说自话起来:
“昨晚我听云袅闲聊,她问我知不知道三年前临安府一桩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