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接过。纸张泛黄,边角焦卷,像是被火烧过。她展开,瞳孔骤然收缩——
“烬余香。”
“你认得?”
“不认得,”她将纸折好,“但这名字,不吉利。”
和教坊司那夜一样的话。萧凛笑了,这次没有出声,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本王说过,不信吉利。三后,本王要闻到这味香。”
他转身离开,月白长衫拂过门槛,像一片云飘走了。沈烬站在原地,展开那张方子,手指抚过烬余二字。
她认得这味香,沈家香谱最后一页,有同样的方子,批注是她曾祖父的字迹:“此香燃尽,缘灭人亡,纵有来世,不复相见。”
她幼时顽皮,曾偷偷点燃过这香。
香灭时,正是元和十七年三月初七。后来她知道,那是萧凛出生的子,也是他母妃难产而亡的时辰。
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沈烬将方子按在口,感觉心脏在掌下剧烈跳动。不是巧合,她对自己说,这世上没有巧合,只有因果。
而她,是果,还是因?
三
第一夜,沈烬没有制香。
她在制香室里翻找材料,将所有与烬余香相关的记载都找了出来。
沈家香谱、前朝秘录、甚至教坊司里偷听来的只言片语,她拼凑出一个可怕的轮廓。
烬余香,不是安神香,是断缘香。
前朝末年,公主与将军相恋,却因家国决裂。公主自焚前,制此香焚于宫门,誓言“纵有来世,不复相见”。
将军不知其意,只当是诀别,余生伐建国,却终身未娶。而公主的遗腹子被送出宫外,正是沈家先祖。
此后百年,沈萧两家后人,生生世世纠缠。每一代都有人制出烬余香,每一代都有人以身焚香,解开一代的诅咒,却解不开轮回。
沈烬对着烛火自语,“所以殿下要的忘忧香,其实是断缘香。他要断的,是什么缘?”
窗外忽然传来响动,她警觉地回头,看见萧凛站在廊下,手里拎着一盏灯笼。他不知来了多久,听了多少。
“殿下……”
“本王睡不着,”他走进来,将灯笼挂在门边,“想来看看你进展如何。”
“民女还在研究方子。”
“研究?”他走到案前,拿起她摊开的香谱,“沈烬,你识字?”
沈烬的心猛地一沉,教坊司的乐伎,不该识得这么多字,更不该看得懂前朝秘录。
“民女……”
“本王查过你的档案,”他没有抬头,“沈院判的嫡女,七岁前由父亲亲自启蒙,通晓医理,尤擅制香。元和二十三年,沈家谋逆案,满门抄斩,你因年幼被充入教坊司。”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本王说得可对?”
沈烬的后背抵上了香案,案上有刀,有剪,有研钵,没有一样能用来。她计算着逃跑的路线,却发现所有窗户都被封死,这是萧凛早就设好的局。
“殿下既然知道,”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为何还要带民女回府?”
“因为那个梦,”萧凛向她走来,一步,两步,“十五年来,本王每夜都梦见同一个女子在火中。本王看不清她的脸,只听见她喊烬。本王以为是自己要燃尽,直到那夜在教坊司,你告诉本王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