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做乐伎，”他松开她，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扔在她膝上，“是做制香师，本王给你三个月，制出那味忘忧香。”
沈烬看着膝上的帕子。素白，蚕丝，角落绣着一只鹤。是前朝皇室的纹样，如今只有萧凛的母妃敢用。
“若制不出呢？”
萧凛已经转身往门外走，闻言回头。烛火在他身后，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像庙里供奉的、没有温度的神像。
“那就一起焚心，”他说，“本王正好缺个作伴的。”
门开了，夜风灌进来。沈烬忽然打了个寒颤，不是冷，是某种宿命的寒意，像有人在背后轻轻推了她一把。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烫伤疤在烛光下泛着淡红，形状像一簇将熄未熄的火。
二
三皇子府的“烬阁”是萧凛亲自命名的。
沈烬第一次看见匾额时，站在廊下怔了很久。
嬷嬷说，殿下那夜从教坊司回来，连夜召了工匠，天明时匾额就挂上了。没人知道为何取这个名字，连萧凛自己也不知道。
“殿下说，”嬷嬷压低声音，“梦里有人告诉他，在烬处等。”
沈烬伸手触碰那个“烬”字。金漆，凹刻，笔画里积着经年的灰。她的指尖刚碰到最后一捺，身后传来脚步声。
“喜欢这个名字？”
她收回手，转身行礼：“殿下。”
萧凛今穿的是常服，月白长衫，腰间只悬一块玉。没有香囊，没有佩饰，净得像是要去赴什么约。沈烬注意到他的眼下有青黑，显然又是一夜未眠。
“民女只是好奇，”她说，“烬是灰烬，不吉利。”
“本王不信吉利不吉利，”他越过她往阁内走，“只信因果，有因必有果，有燃必有烬。沈姑娘制香，不也是将草木化为灰烬，求一缕余韵？”
沈烬跟上去，阁内已经布置妥当，东厢是制香室，西厢是卧房，中间以一道屏风隔开。屏上绣的竟是一团火，火中隐约有个人形。
“这是……”
“母妃的遗物，”萧凛没有看她，“她生本王时难产，去了。这屏风是她未出阁时绣的，说是梦中所见。”
沈烬走近屏风，火绣得极真，丝线用了深浅不一的红，从不同角度看，竟有跃动之感。而火中那个人形……
她忽然后退一步。
“怎么了？”
“没什么，”她稳住声音，“民女只是……怕火。”
萧凛看着她，那目光如有实质，在她脸上停留太久，久到她不得不抬头与他对视。
他看着她。
“沈烬，你怕的真是火吗？”
“殿下以为呢？”
“本王以为，”他忽然伸手，指尖点在她左腕的烫伤疤上，“你怕的是这个。”
沈烬没有躲。他的手指很凉，像一块玉，而疤痕是温热的，像埋在皮肤下的、另一颗心脏。
她想起七岁那年，父亲被打翻的药炉烫伤了手，她扑上去想帮他，结果炉中滚水溅在她腕上。父亲抱着她哭，说：“烬儿不怕，这是替爹挡的劫。”
三个月后，沈家满门抄斩。她这疤痕，成了唯一的遗物。
“殿下说得对，”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民女怕的是疼。火会疼，水会疼，人也会疼。”
萧凛的指尖颤了一下。然后他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张方子：“这是母妃留下的香方，据说能安神定魄。你试试，看能不能复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