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
一声沉闷的异响从陈寂的腹腔深处传来。
不是普通的饥饿。
那是一种仿佛胃袋里装了一瓶浓硫酸,正在疯狂腐蚀胃壁的灼烧感。
陈寂捂着肚子,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副作用。
刚才在天台上的那场猎,虽然只有短短几十秒,但无论是声带的高频震动,还是美工刀的“附魔”,都抽了他身体里储存的所有糖分。
饿。
饿得想吃生肉。
讲台上,班主任还在喋喋不休地骂着,唾沫星子横飞。但在陈寂的耳朵里,那些声音逐渐变得遥远、模糊,被自己心跳的擂鼓声盖过。
他没有理会班主任愤怒的目光,也没有理会周围同学异样的注视。
他站起身,在全班错愕的注视下,径直走出了教室后门。
午休铃声还没响。
但陈寂等不了了。再不进食,他觉得自己会昏倒在走廊里,或者……直接扑上去咬住离他最近的那个“马赛克”的脖子。
……
二中食堂,一楼。
这里是全校最油腻、最嘈杂的地方。
地板上常年积着一层黑乎乎的油垢,踩上去会发出“叽咕叽咕”的粘腻声响,像是在踩着谁的内脏。
陈寂混在第一批冲进食堂的学生人流中。
在他的视野里,周围全是蠕动的马赛克。
“阿姨!我要红烧肉!多给点!”
“给我来份土豆丝!”
学生们挤在窗口前,挥舞着饭卡,像是饥荒年代的难民。
陈寂忍着胃部的痉挛,排在队伍的最后。
他那双死鱼般的眼睛,透过厚厚的玻璃窗,看向后厨。
热气蒸腾。
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身影正在忙碌。
在陈寂眼里,他们都是模糊的。
除了……最角落的那个窗口。
那是“特色肉菜窗口”。
那里站着一个体型巨大的“阿姨”。
她穿着一件沾满了暗红色油渍的白围裙,手里握着一把厚重的剁骨刀。
在周围一片模糊的马赛克背景中。
她是高清的。
清晰得能看见她粗壮手臂上那一像蚯蚓一样暴起的青筋,能看见她围裙上那一块块已经涸发黑的血痂,甚至能看见她指甲缝里塞着的肉丝。
【侦测到微弱神性反应。】
【距离:8米。】
【猎物等级:劣等(暴食期)。】
陈寂握着饭卡的手指猛地收紧。
又一个。
这所学校……到底藏了多少?
“下一个!”
前面的学生端着餐盘走了,轮到了陈寂。
他站在窗口前,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那个“阿姨”。
近距离看,那种视觉冲击力更强。
她的五官极度不协调,两只眼睛分得很开,几乎长到了太阳上。那张嘴很大,嘴唇外翻,露出一口黄褐色的牙齿。
“吃什么?”
她的声音很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生铁。
陈寂的目光落在她面前的不锈钢大盆里。
那是一盆红烧肉。
但在陈寂的高清视野里,那本不是猪肉。
那是一块块连着皮、带着毛的不明肉块。有的肉块上还连着半截手指形状的骨头,有的肉块上还能看到清晰的纹身图案残片。
腥红的汤汁在盆里晃荡,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
“红烧肉。”
陈寂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
即使胃里已经在翻江倒海,但那种生物性的饥饿感依然在疯狂催促他:吃下去,不管是什么,吃下去就能活。
“好嘞。”
“阿姨”咧开嘴笑了。
她举起那把还在滴油的勺子,伸进盆里,用力搅动了一下。
咕叽。
勺子挖起了一大勺肉块。
但在倒进陈寂餐盘的前一秒,她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那双分得很开的眼睛,透过满是油污的玻璃,死死钉在了陈寂的脸上。
她的鼻翼微微耸动,似乎闻到了什么。
“你身上……”
她眯起眼睛,那张油腻的大脸贴近了窗口,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团白雾,“……有同类的味道。”
陈寂的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校服口袋里的美工刀柄。
“但我没见过你。”
她手中的勺子悬在半空,暗红色的汤汁顺着勺柄滴落。
“新来的?”
陈寂推了推眼镜,压下喉咙里那股想要呕吐的冲动。
“我饿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阿姨”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种眼神,像是一个屠夫在打量一头待宰的猪,评估着哪个部位的肉质最好。
突然,她笑了。
那笑容裂到了耳,露出了里面粉红色的牙龈。
“饿了好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啪嗒。
那一勺红烧肉被重重地扣在陈寂的餐盘里。
“多吃点。”
她意味深长地说道,手中的剁骨刀重重地砍在案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吃饱了……肉才嫩。”
陈寂端起餐盘,转身就走。
身后的窗口里,传来了“阿姨”继续剁肉的声音。
哆。哆。哆。
每一刀都像是砍在骨头上,那声音透过嘈杂的人声,清晰地钻进陈寂的耳朵里,像是一种无声的倒计时。
陈寂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周围的学生们正在大快朵颐。
“今天的红烧肉真香啊!”
“是啊,肉特别嫩,入口即化。”
看着那一张张模糊的马赛克脸,贪婪地咀嚼着那些可疑的肉块,嘴边沾满了猩红的油脂。
陈寂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这是一个巨大的饲养场。
学生是牲口。
食堂是喂食槽。
而那个“阿姨”,是饲养员。
她在喂肥这群牲口,等着最后那一刀。
陈寂低下头,看着自己餐盘里的肉。
饥饿感像火一样烧灼着他的胃。
吃?还是不吃?
如果不吃,现在的体力本支撑不了下一场战斗。
如果吃了……这算不算同类相食?
【检测到高能量生物蛋白。】
【食用可快速补充神性损耗。】
【无毒。】
脑子里的提示音冷冰冰地响了起来。
陈寂深吸了一口气。
他夹起一块肉。
闭上眼。
塞进嘴里。
没有想象中的恶心味道。
相反,一股极其鲜美、浓郁的热流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像是一股暖流,瞬间抚平了胃壁的痉挛。
好吃。
好吃得让人想哭。
陈寂机械地咀嚼着,吞咽着。
他的一只手拿着筷子,另一只手在桌下,死死地掐着自己的大腿肉。
指甲深深陷入肉里,掐出了血。
借着这股刺痛,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记住这个味道。
这是人的味道。
为了活下去……
为了把这群怪物光……
我先变成了怪物。
当啷。
陈寂吃完了最后一块肉,把筷子扔在空盘子上。
他抽出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享用一顿法式大餐。
随着能量的补充,那双死鱼般的眼睛里,银色的光圈再次隐隐浮现。
他转过头,隔着攒动的人头,看向那个窗口。
那个“阿姨”还在剁肉。
似乎是感应到了陈寂的目光,她抬起头,对着陈寂露出了一个油腻的微笑。
陈寂也笑了。
他推了推眼镜,用口型无声地回了一句:
“你这肉,不新鲜。”
“晚自习……我来帮你换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