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生锈的铁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陈寂推开了通往天台的门。
天台很空。
只有那巨大的不锈钢水箱顶上,蹲着一个黑色的影子。
那个在校门口还温文尔雅的西装男,此刻已经完全没了人样。
他的西装被撑撕裂,挂在身上像是一条条破布。脊椎骨诡异地向后隆起,把身体拉长成了一个反关节的扭曲弓形。
他正抱着一只从学校花坛里抓来的流浪猫。
吧唧。
那张裂开到耳的大嘴,一口咬掉了猫的半个脑袋。
猫还在抽搐。
那条毛茸茸的尾巴在西装男的手里无力地摆动。
【侦测到低阶神性波动。】
【猎物等级:劣等(暴食期)。】
陈寂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在观察。
在周围那一片白茫茫的、因为阳光暴晒而有些过曝的马赛克背景里,这个正在进食的怪物,高清得连牙缝里塞着的猫毛都清晰可见。
“咕噜……”
西装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咽下了嘴里的肉,那颗光秃秃的、没有几头发的脑袋,缓缓转了过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黄,死死盯着陈寂。
“你……来了……”
他的声音很含糊,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粘稠的浓痰,“这只……太小了……塞牙缝……”
他随手扔掉手里那具残缺的猫尸。
尸体啪的一声摔在陈寂脚边,那双没闭上的猫眼死死盯着天空。
陈寂看了一眼猫,又看了一眼怪物。
他的手在校服裤兜里,手指紧紧捏着那把美工刀的塑料刀柄,指腹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饿了?”
陈寂推了推眼镜,声音沙哑且平静。
西装男裂开嘴,露出了两排像鲨鱼一样参差不齐的尖牙,滑腻的口水拉成丝线垂落下来。
“饿……”
“想吃……嫩肉……”
轰!
没有任何征兆。
那个蹲在水箱上的怪物猛地发力,不锈钢顶盖瞬间塌陷下去一大块。
它借着反作用力,像一只巨大的黑色螳螂,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风,凌空飞窜向陈寂。
太快了。
那个血盆大口瞬间就到了头顶,遮住了刺眼的阳光。
在这一瞬间,陈寂并没有像个武林高手一样闪避。
他只是被吓到了。
那种面对捕食者的生理性恐惧,让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浑身的汗毛在那一秒全部炸起。
但他没有退。
因为腿软了,退不动。
在这绝命的僵直中,他做了一个极其反常的动作——他张开了嘴。
“滚!!!”
只有一个字。
嗡——!
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被击穿了。
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以陈寂的嘴为圆心,向着上方呈扇形爆发。
那个扑在半空中的怪物,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
砰!
它那张原本张开的大嘴,被这股巨大的声波正面轰中。满嘴的尖牙在瞬间崩碎,像爆米花一样四处飞溅。
巨大的冲击力把它硬生生掀翻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五米开外的水泥地上。
“嗷——!!”
怪物在地上疯狂打滚,双手捂着耳朵和嘴巴。紫黑色的血从它的七窍里喷溅而出。
陈寂也被这股后坐力震得倒退了两步,后背撞在铁门上。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着,喉咙里全是铁锈味。刚才那一下,震得他自己的脑浆都在晃荡,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声。
但他没停。
趁着怪物还在僵直。
陈寂咬着牙,强忍着大脑的眩晕,拔出了兜里的美工刀。
咔。
生锈的刀片被推到了底。
他冲了上去。
没有什么华丽的招式,就像是街头打架一样,他直接骑在了那个还在抽搐的怪物身上。
怪物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了恐惧,它挥舞着爪子想要反击。
但陈寂比它更快。
或许是因为恐惧到了极点,陈寂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他的眼神是空的。
在他的脑海里,那盏手术无影灯再次亮起。
眼前的这个东西,不是什么力大无穷的怪物,只是一块在砧板上乱动的坏肉。
“别动。”
陈寂按住怪物的脑袋,美工刀的刀尖对准了它的喉管。
“这里……切口最好。”
嗤——
美工刀刺入了怪物的脖子。
那种触感很恶心,像是切开了一块放久了的猪皮,坚韧、滑腻。
普通的刀片本切不动这种神性皮肤。
但陈寂的手在抖。
那不是害怕的发抖。
他在控制着声带,发出一种低频的哼鸣。这种震动顺着锁骨、手臂,一直传导到指尖。
手中的美工刀片在高频震动。
滋滋滋——
生锈的刀片变成了电锯。
那坚韧的皮肤瞬间被锯开,黑色的血箭暴涌而出,浸染了陈寂一脸。
温热。
腥臭。
怪物拼命挣扎,利爪在陈寂的校服上抓出了几道血痕。
但陈寂仿佛感觉不到痛。
他死死按着怪物的头,手中的刀片一旦切进去,就没有回头路。
切开。
剥离。
阻断。
这完全是入殓师处理尸体的肌肉记忆。
几秒钟后。
咔嚓。
美工刀的刀片因为承受不住高频震动,崩断了。
但怪物的动作也停了。
它的脖子已经被完全撕裂,只剩下一点皮肉连着脑袋,气管和动脉被切得整整齐齐。
它抽搐了两下,那双浑浊的眼睛逐渐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片死灰。
呼……呼……
陈寂松开手,整个人向后瘫坐在地上。
他大口喘着气,看着满手的黑血,还有断成两截的美工刀。
死了。
这就是神话生物?
在手术刀面前,一样是肉做的。
地上的尸体开始迅速风化。
像是一块燃烧后的黑炭,迅速塌陷、碎裂,最后化作一地黑色的灰烬。风一吹,散得到处都是。
只留下那件破破烂烂的黑色西装,还空荡荡地摊在地上。
而在那堆西装的碎片里,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像是某种皮革制成的小袋子,静静地躺在那里。
【击完成。】
【获得素材:低阶神性残响(暴食胃袋)。】
陈寂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点。
他伸手捡起那个皮袋子。
入手冰冷,摸起来像是一块刚剥下来的人皮,软塌塌的。
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袋口摸了一下。
手指没有任何阻碍地伸了进去。
但这袋子明明只有拳头大,他的整只手掌伸进去却摸不到底。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股冷风在指尖盘旋。
空间装备?
陈寂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细看,那个皮袋子突然像是有生命一样,吸附在了他的掌心。
滋。
一阵刺痛。
袋子融化了,变成了一团黑色的液体,顺着毛孔钻进了他的右手手掌里。
陈寂吓了一跳,连忙甩手。
但手心恢复了正常,只留下一个淡淡的、黑色的饕餮纹身。
他试着把那半截断掉的美工刀片放在掌心。
意念一动。
刷。
刀片凭空消失了。
再一动念头。
刷。
刀片又出现在掌心。
真的……可以储物。
陈寂握紧了拳头,那个纹身隐没在皮肤下。
叮铃铃——!
刺耳的下课铃声,突然从楼下传来。
陈寂浑身一激灵。
现实回归了。
他慌乱地看了一眼四周,天台上除了那堆被风吹散的灰烬,什么都没留下。
那只死猫还在旁边躺着。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里面的血迹。
推开门,走下楼梯。
走廊里已经人声鼎沸。
刚才还空荡荡的过道,此刻挤满了穿着校服的学生。打闹声、尖叫声、拖动桌椅的声音,像海啸一样扑面而来。
“饿死了!中午吃什么?”
“去小卖部买烤肠吧!”
陈寂低着头,混在人群里,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幽灵。
没有人知道,就在一墙之隔的天台上,刚刚发生了一场屠。
他走进教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前桌的女生正在照镜子,看到陈寂满头大汗的样子,嫌弃地皱了皱眉:“陈寂,你身上什么味啊?好臭,像是死老鼠。”
陈寂动作一顿。
那是怪物血的味道。
“垃圾桶的味道。”
他淡淡地回了一句,从书包里拿出下节课要用的数学书,摊在桌上。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啪。
一只手突然拍在他的桌子上。
“陈寂!你去哪了?”
班主任那张模糊的大脸出现在面前,唾沫星子喷在了陈寂的课桌上,“刚才早读课你也敢逃?无法无天了是吧!给我站后面去!”
全班安静了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角落。
陈寂抬起头。
他看着那个暴跳如雷的班主任,看着周围那些幸灾乐祸的同学。
在几分钟前,他刚刚切开了一个怪物的喉咙。
而现在,他要因为“逃课”被罚站。
一种强烈的荒诞感涌上心头,让他甚至有点想笑。
他慢慢地站了起来。
右手在兜里,拇指轻轻摩挲着掌心那个隐形的纹身。
“老师。”
陈寂的声音很轻,因为刚才的嘶吼而有些沙哑。
“我站累了。”
“想坐会儿。”
班主任愣住了。全班同学都愣住了。
那个平时唯唯诺诺、像个透明人一样的陈寂,竟然敢顶嘴?
还没等班主任发飙,陈寂已经重新坐了下来。
他拿起笔,低着头,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把手术刀的形状。
“别惹我。”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我手滑。”